沈君轻跟方泽兰说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一语成谶,年关刚过,栖梧县就迎来了数十年未见的一场大雪,除了沈梦期和陈桑陈果这自小练武的人,都有些受不住。
又因为栖梧县地处南方,雪化之后就形成了厚厚的冰,更是要命,以至于明明是走亲戚的时候,栖梧县却仿佛一座没有生气的鬼城,只有寥寥数人在路上艰难行走。
看到这个情形,陆嘉禾跟沈君轻心里都不免有些担忧,不过两人的担忧不尽相同。
陆嘉禾担忧的是雪这么大,越冬作物的根系很有可能被冻伤甚至死亡,而且天气这么冷,耕牛也未必受得住,少了耕牛,来年春耕就会缺乏畜力,这可不是小事。更有甚者,因着天气的缘故,土地解冻的时间大概率会推迟,农户极有可能错过春耕的最佳农时,这种种因素叠加起来可是会影响来年一整年收成的。
沈君轻担忧的是雪这么大,农户们的房屋怕是受不住,极有可能出现人员伤亡或者流民,就算运气好躲过了,年前的存粮也未必足够农户们撑到雪化之后,偏偏道路又因为积雪以及雪化之后的冻层通行困难,必然导致灾情的信息传递缓慢,等到朝廷得知雪灾的消息并派人来赈灾的时候,栖梧县只怕已经乱作一团了。
*****
沈君轻心里有些挣扎,眼下他既没有沈家的势力傍身也没有足以自保的能力,一旦做出什么可能引起朝廷注意、引起赵影安注意的事,就会带来祸端,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该躲在季青山这个身份下安静的袖手旁观。
可他不是季青山,他是沈君轻。
他是沈家子沈君轻,他是沈世昌的儿子沈君轻,他是以‘民贵君轻’为名的沈君轻,若他袖手旁观,他如何对得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沈家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的沈世昌,如何对得起‘沈君轻’这三个字。
有了决断的沈君轻找到了方泽兰。
方泽兰正打算去账房,看到沈君轻行色匆匆的朝她走来,有些好奇的问道:“季公子,你这是…”
“方姑娘,”沈君轻气都没喘匀就急匆匆的说道:“我有一事相求,望你务必答应。”
方泽兰赶忙道:“季公子言重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能帮上的一定帮,用不着‘求’这个字。”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想向你借一些人手,以及…以及部分方家的存粮。”
方泽兰猜到了沈君轻想要做什么,二话不说就叫来了家中的所有下人,并清点了家中的存粮,跟季慕雅商量过后,将其中的一成交给了沈君轻处置。
沈君轻谢过方泽兰就领着陈桑陈果以及一些身强力壮的下人出门去铲雪以及冻起来的冰,折腾出一条路后就兵分三路。陈桑带着一半继续清理栖梧县的进出道路,陈果带着三分之一搭起粥棚,给因为雪灾食不果腹的人熬些稀粥,他则带着剩下的几人去往农户家,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却发现他来迟了。
*****
陆嘉禾一开始想的也是求助方泽兰,但是她刚踏出屋子,这个想法就被北风给吹散了。
方家是栖梧县的大户没错,却也只是个大户,实际上连个小家族都不算,家中的人手并不算多,她要是借走了方家的下人,万一有人见此情形起了歹心,方泽兰跟季慕雅这两个弱女子要如何自保?
再说了,方家又不是官府的人,赈灾并不是方家的分内之事,方家愿意帮忙固然好,不愿意帮忙也是情理之中,她这样贸贸然开口,倒像是以道德为刃逼迫方泽兰和季慕雅,多少有点慷他人之慨的意思。
陆嘉禾退回到屋子里,思量片刻后找到了沈梦期。
“梦期,你跟楚夫人的衣服里可有我能穿的劲装?”
沈梦期一脸疑惑的摇了摇头。
“我的身量比你小很多,你怕是穿不下,母亲的衣服里没有劲装。”
陆嘉禾愁容满面的叹了口气。
“嘉禾,你要做什么?”
“我想去帮助那些农户渡过难关,但是眼下外边的路上不是雪就是冰,这一身裙裾多不方便。”
沈梦期眨了眨眼,笑了。
“这简单。”
说罢,沈梦期就打开了沈君轻的包袱,从里边挑挑拣拣的翻出了一身劲装。
“你穿哥哥的,腰那里系得高一点就好了。”
陆嘉禾脸上不受控制的泛上了些许绯色,但现在不是忸怩的时候,到底是伸出手去接了过来。
“回头我洗干净了再还回来。”
然后陆嘉禾就取下钗环解开发髻,换上了沈君轻的衣服,在沈梦期的帮助下束起了头发,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