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屿很烦。
像没钱的孙子一样烦。
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烦,可事实就是很烦。
他想了一下午,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千奇百怪的想法。
最后决定,他要带裴崇焱上山。
“裴哥,我们去爬山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诚恳又柔和,搞的裴崇焱真以为他没事了。
两人便一前一后,就着夕阳的余晖,一起往山上走。
暖风轻轻吹起蓝屿的发,少年白衣白裤,行走在碧绿金黄的田野间,手上捻了一串佛珠,飘逸出尘得像个神棍。
裴崇焱仔细看了一眼,珠子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瞧着那成色,倒像是绿檀。
“你还信佛?”他在后面问。
蓝屿大步往山坡上走,略无语地回:“这是道珠。”
“信道?”
“信我自己的道。”
“那拿着做什么?还以为你要带我上山出家。”
“心安。”蓝屿说,“妈妈留下的。”
遗物啊。
裴崇焱没再说话。
只是,做什么事得带上妈妈的遗物?还要求一个心安?
蓝屿爬上一处陡坡,再往上走,就是未经开荒的一处野林,他要没记错的话,穿过林子,有一处十丈高的悬崖。
悬崖下,是一片没人涉足过的密林,失足死个人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大晚上的,带我来爬什么山?”裴崇焱忽地在后面笑出了声,“小子,又憋什么坏主意呢?”
“没有,就是想带你看看落日。”
蓝屿脚步飞快,一刻没停。
手腕突然被抓住,裴崇焱拉住了他。
蓝屿回头,看见一张笑意温和的俊脸,和一双明亮的,好似点缀着璀璨星辰的深邃眼眸。
没有狼性,没有倨傲,只是一双,深情看着他的、温柔的眼睛。
“小屿,这里也可以看。”
他指向天边,一轮金阳正挂在两座山的正中央,辉光披洒在山间,那样神圣壮丽。晚霞红得似火,好像有人在那儿点了一把火,云朵便痛快地烧起来,烧得两侧林木绯红,烧得这世间滚烫。
陡然间,蓝屿的眼前只剩那一抹赤烈的鲜红。
面对此情此景,再污糟的人心,也只会余留一片圣洁。
恍然之间,他忽然意识到,已经有人在他心里点了一把火。
且,是那样温暖的、炽烈的,一把火。
可他却因为恐惧,想要将这把火亲手熄灭。
裴崇焱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混蛋。
“裴崇焱,你会不会永远喜欢我?”蓝屿看着山那边的夕阳,忽然间这样问道。
说不会吧。
说了我就放过你。
说了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走掉,不再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知道。”他却这样说。
“什么?”
“我说不知道。”裴崇焱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摇了摇,低头从盒里叼出一根,又去摸打火机,却没摸着。
该死的,忘记带火了。
蓝屿望着他,心里有点无语,想了想,还是从兜里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燃香烟。
裴崇焱头低下来,烟头和火苗相遇的瞬间,他看见蓝屿虎口上的划痕,很新的伤口。
“怎么伤的?”他叼着烟问。
蓝屿看一眼虎口,解释:“给石头打孔的时候没注意,一不小心划到了,不疼。”
“最近又捣鼓上石头了?”
蓝屿更无语了,“不是你让我给你做个挂饰?”
裴崇焱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做好了?”
“嗯。”蓝屿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长串挂饰,白色的小石头穿成一圈,下面坠着一些不规则的水晶石,配上精心编织的米色系花朵穗子,看着倒是比古代王公贵女戴的璎珞还要花哨些。
“可以啊,”裴崇焱接过来,嘴里呼出烟雾,“手艺不错。”
摸着手里这串东西,裴崇焱只觉得心口热烘烘的。
这么一串,小子不知道做了多久,肯定累坏了吧。
“我也有东西给你。”裴崇焱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只红色的同心结,很随意地递给蓝屿,“明白这意思吧?”
蓝屿拿着同心结,疑惑地皱起眉:“过年还有很久吧?”
裴崇焱猝然噎住。
真是鸡同鸭讲。
“蓝屿。”
“啊?”
蓝屿刚抬眸,就遇上了裴崇焱的吻。很轻的一个吻,落在他的额头。
“蓝屿,老子爱你一辈子。”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