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焱皱起两道剑眉,“怎么不早跟我说?”
邱曲耸了耸肩,“我也是今早得到的消息。”
接着,将下巴往蓝屿方向一抬,“这什么情况?追到手了?”
“废话。”
邱曲啧啧两声,一脸佩服之色,“裴总,我要有您这毅力和耐心,津山哩的项目进程指定还能快一半。”
这时,蓝屿已经买好了苹果。
他刚转身,邱曲便主动走了过去,脸上旋出好看的笑容,举止间满是成功女人的自信和从容,“你好,我叫邱曲,是裴总的秘书。”
对于邱曲,蓝屿是有印象的。
上次裴崇焱喝醉,应该就是邱曲送他回的客栈。
“你好,我是蓝屿。”
邱曲的目光在蓝屿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不由想到了之前裴崇焱让她查的资料。
不得不说,蓝屿和她那位闻名云城的才女母亲长得真像。
特别是这双干净澄亮的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好了,我还要去盯工程,就不打扰二位了。下次见,蓝屿先生。”
邱曲说着,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手上还拎着一袋新鲜橘子。
看起来,像是已经完全融入了森海镇的生活。
蓝屿望着那离去的背影,不禁微微出神。
裴崇焱走过来,用身体挡住蓝屿的视线,眉眼间挂着几分不悦:“怎么,看上我秘书了?”
蓝屿抬眸无语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你别胡说。”
“那盯着看?”
“她有点像……”蓝屿欲言又止,“算了,懒得跟你说。你车停在哪儿的?”
裴崇焱用下巴指了指左边的街道,“往那边,五分钟。”
“哦。”
两人一面往停车的地方走,一面各怀鬼胎。
过了三四分钟,裴崇焱忽然开口:“我爸最近可能会来森海视察。”
“嗯?”
“我打算跟他摊牌。他这个人不好相处,如果他跟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就当他放了个屁。”
“哦。”
蓝屿心里没什么波动。
“等这事过去,我带你出去散散心。你不是想去日本吗?”
“不想去了。”蓝屿眸光微闪,“带我去海城吧,我想去看海。”
“也行。”
裴崇焱走到车前,打开后备箱,将手上的东西一股脑放了进去。
上车,裴崇焱忽地想起邱曲之前给他的资料,问:“你妈妈在海城有一套房子,你知道吗?”
蓝屿双手猛然收紧,果然什么都瞒不了裴崇焱。
“知道。”
“怎么不卖?”裴崇焱继续问,“不是缺钱?”
蓝屿沉默了片刻,然后平静地回答:“舍不得。那是妈妈花了很多钱买的。她原本是想,逢年过节的时候,大家可以一起到海城过年,所以就买了一套很大的公寓。”
“后来,”蓝屿顿了一下,鼻子微微发酸,“她走了以后,里面留下了很多她的东西,大家都舍不得卖,就把房子留了下来。”
裴崇焱眉头不自觉蹙深,“没回去看过?”
“每年会回去一次,妈妈的骨灰在那儿。”
“不带回来?”
“她不喜欢云城。”
“也不喜欢海城。”蓝屿眼底蕴着一片难以言喻的悲戚,“她哪里都不喜欢。”
所以,才会选择那样决绝地离开吧。
“听说,”裴崇焱打开窗,点了一支烟,“听老道说的,自戕之人的魂魄会一直留在原地,不断重复自己死亡的时刻,直到还清罪孽。你每年回去,她应该都看得到。”
“所以啊,小子,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做傻事。有时候,换种眼光看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
本以为能安慰一下这小子,没想到蓝屿竟忽地怒了。
他望着裴崇焱,眸子里燃着熊熊怒火,像是压抑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说出口:“那是迷信,我妈妈没有错!”
妈妈怎么可能会有错?
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妈妈的病情根本不会复发,也就不会想不开!
都是那个男人害的!
他妈妈没错!
见蓝屿这么激动,裴崇焱霎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但身为年长者的自尊又没办法让他立刻低头哄人,只能与蓝屿久久对视着,仿佛都要对方先服软一般。
就这样过了整整两分钟。
就在蓝屿准备下车离开的时候,裴崇焱突然一把将蓝屿拉进了怀里,大手按住蓝屿的后脑勺,要他无法挣脱。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急促地说,带着类似恳求的语气,“就算老子说错了,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别恨我。”
他紧抱着蓝屿,少年腕上的手环“滴滴”地响,与他此刻的心跳一样快。
尽管对他来说,蓝梦无疑是有错的。
错在不该自杀,更不该在蓝屿的面前自杀,让一个八岁的孩童亲眼见证母亲的死亡过程,自此患上这该死的精神疾病。
可面对蓝屿带着恨意的眼神时,他还是后悔了。
妈的,他一定是昨晚喝多了昏了头,才会说那种混账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脸埋在裴崇焱怀里的时候,蓝屿好像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
他有一瞬的吃惊——
裴崇焱这样强大的人,也会有自己的恐惧吗?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裴崇焱的恐惧是因为自己。
明确这个真相后,蓝屿有些仓惶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裴崇焱的背。
“我没事,”他声音很轻很轻,生怕惊扰了谁似的,“你先放开我吧。”
裴崇焱像是瞬间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轻轻放开蓝屿,语气带着歉意:“抱歉。”
蓝屿却倏地换了话题:“裴哥,过段时间带我去海城吧,我想回家。”
少年的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就好像对他来说,只有裴崇焱能带他离开似的。
裴崇焱立刻被蛊惑了,满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