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屿摇头,“我不会告诉她的。”
就如同当初妈妈说的,一个人的痛苦,没必要让大家都承受,他没有理由把不幸传给其他人。
他也会像妈妈一样,把本该属于自己的痛苦,一个人好好地藏着、承受着,就算被折磨得日夜难寐,寝食难安,他也不会对第二个人透露只字片语。
祁智明白蓝屿的性格,一旦他决定了的事,那是几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你一个人去吗?”
“不是。”蓝屿坦诚回答,“我男朋友和我一起去。”
“什么?”祁智差点一脚崴进水潭里去,“你谈恋爱了?还是个男的?”
“嗯。”蓝屿唇角滑出些许笑意,“之前没有跟你提过,他叫裴崇焱,是,是个很好的人。”
祁智突然抬手,摸了摸蓝屿的额头。
“怎么了?”蓝屿不解。
祁智放下手,松了口气,“没发烧,看来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蓝屿说。
“那他知道你的事吗?”祁智问,“毕竟你去找亲生父亲这么大的事,他还是知道一点比较好吧。”
“不能告诉他。”蓝屿却立刻摇头,像是受了刺激般。
祁智疑惑:“为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找有钱的亲生父亲要这些年的抚养费,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吧。
蓝屿撇开目光,“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还有这么个爹。”
犹豫了一下,怕祁智起疑,又解释:“他的家境很好,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被人抛弃的,不要的……”
“你脑子又进水了?”祁智忙打断他,“说的什么胡话?”
蓝屿不想再多说,干脆转身:“反正这事你先帮我瞒着,到了海城我自己会想办法去找温染。”
祁智无奈地叹口气,他太清楚蓝屿执拗的性格,答应下来:“行,我不会跟他们说的。”
“但前提,”他抓住蓝屿的肩膀,“你得给我好好地回来,控制情绪,别整幺蛾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异常认真。
就好像蓝屿不照做,他就一定不会答应一般。
蓝屿一怔,笑了笑:“我知道,我没那么莽撞。况且,我也没理由跟钱过不去。”
祁智拍拍他的肩,“这样我就放心了。”
“嗯。”
祁智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欲又犹豫,“那……我先走了。”
“好。”
走之前,又忍不住顿住脚步,回头:“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别埋在心里。”
“嗯,我会的。”蓝屿平静地答。
祁智见他回的这么快,就知道他又在撒谎。
但没办法,这小子德性自小如此,改定然是改不了了。
便白了蓝屿一眼,拿着画转身就走:“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拦不住的。
蓝屿要做什么,没人能拦得住。
蓝屿站在原地,看着祁智的背影,嘴角牵起一丝苍白的笑。随后,他抬头望向水潭上方的林木,忍住了即将掉落的泪。
隔日,他跟蓝梅说了要和裴崇焱去海城散心的事,还说要带裴崇焱回家。
蓝梅很高兴,以为蓝屿终于放下了心结,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还嘱咐他记得给蓝梦买一些新鲜的月季。
蓝屿一一答应。
晚上,他坐在裴崇焱的腿上看月亮,罕见地讲起了母亲的事。
“小时候,妈妈总跟我说,男孩子要绅士,要有责任感,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生得到幸福。”
“只是,”蓝屿颇为无奈地笑了下,“她可能不会想到,我竟然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这有什么想不到?”裴崇焱没有丝毫心理负担,“你妈开明得很,她在悬疑短篇《狗心脏》里就写了两个男人在一起,的确比那个时候的老古板们强得多。”
蓝屿狠吃了一惊:“你看过我妈妈的书?你从哪儿看到的?”
自从那年蓝梦被文坛封杀以后,她的书就再也没出版过,市面上根本就买不到。
裴崇焱挑眉看他,“你觉得我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很难?”
蓝屿一时无言,他当然清楚,以裴崇焱的财力和人脉,想要什么买不到?
然而裴崇焱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大消息。
“你不是说那个叫梦一枫染的鬼子抄了你妈的书吗,我已经在海城找了律师,让他们尽快搜集证据,然后以你的名义向他提起诉讼。”
他在蓝屿脸上亲了一口,语带得意:“他敢踏进海城一步,我就有办法让他再也出不去。”
蓝屿愣住了,他没想到裴崇焱的执行力会如此可怖。
他试探性发问:“那,如果官司赢了,他能判几年?”
裴崇焱笑了:“想什么呢?这又不是犯罪。不过,可以让他多出点血,也算祭奠我丈母娘的在天之灵了。”
蓝屿不说话了,有些出神,任由裴崇焱将下巴放在他肩上,抱着他温存。
不能坐牢?也不能死?
温染的命怎么可以这么好?
不,他不会让那个畜生继续这么好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