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屿的病情还是不太稳定。
有时候,正说着话,小家伙脑袋突然就宕机了,喊半天也没反应。
注意力更别提,能完整地看完一篇文章就算好了。
住院观察的时间里,还莫名地迷上了刷短视频,后果就是,在后续的测试中,注意力完全不能集中。
他自己也烦躁,吃着药呢,还控制不住情绪,摔了好几个杯子,书也全撕烂了,裴崇焱就跟在后面收拾。
都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蓝屿算是将这点做到极致了,他之前一直忍着没花过什么钱,这段日子却跟被购物狂上了身似的,用裴崇焱的卡在网上买了一堆东西。
衣服,灯泡,颜料,玩具枪,手工定制的长刀,画纸……将整个病房堆得满满当当。
教授为此很是忧心,在病房外远远观望了一眼后,便给蓝屿晚上的药多加了四成的药量。
裴崇焱更是不可置信,只以为自己见了鬼——
这还是蓝屿第一次这么舍得花钱。
不过只要蓝屿开心,他爱买什么就买什么。
直到这天,蓝屿说想买一架飞机。
裴崇焱正靠着沙发上看最新的工程报告,闻言,微抬起眸,调侃:“怎么,这是准备开飞机逃跑?”
“不是的裴哥。”蓝屿坐在地毯上,手搭在裴崇焱的腿上,两只眼睛亮汪汪的好似一潭落满星星的水。
他用一种正式又极纯真的语气说:“我想在万米高空,看大海是什么样子;想跳伞,想知道人在极速下坠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会晕过去;还想落进云朵里,抓一片云尝尝是什么味道。”
少年神采奕奕,眸中饱含希冀和童真。
裴崇焱这才惊觉,蓝屿的病或许真的如教授所说,有加重的迹象。
但——
至少这个时候的蓝屿,心情是很好的,不是吗?
于是他关上平板,手放在蓝屿的后脑勺,极宠溺地哄:“好,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坐直升机出海。”
可蓝屿出院的日子遥遥无期。
又一次被拒绝出院后,蓝屿彻底没了耐性。
他砸掉买来的所有东西,包括裴崇焱特意送给他的一架昂贵的直升机模型。碎裂的零件散落在病房里,他还没发泄完,又被几个男护士强行用束缚带绑上了病床。
他挣扎着,不断咒骂医生护士,以及,前一个小时还信誓旦旦会带他离开的裴崇焱。
“骗子!裴崇焱你他妈的就是个骗子!”
“放我走!我没病!放开我!”
老教授将裴崇焱叫到病房外,再一次提议:“蓝先生这种情况,只能做电休克治疗。”
裴崇焱还在犹豫,教授又劝:“裴总,真的不能再拖了。”
蓝屿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进电疗室。
所以当护士把他推进那间摆着熟悉器具的房间时,他立刻知道要发生什么,发疯般尖叫起来:“不要,裴崇焱,不要!”
“我不要电疗,我不要!”
蓝屿十分抗拒,全身都在与束缚带做抗争,尽管这只是徒劳。
一样样器具被推上来,记忆里的恐惧也跟着涌出,蓝屿撕心裂肺地哭起来:“裴崇焱,救我,你救我啊——”
大门轰然关上,裴崇焱终于听不到蓝屿的声音。
他心神震动,脑袋里还盘旋着蓝屿最后的那一句“救我”。
眼眶倏然间通红,摸出的烟盒在手中生生捏扁。
姜源这边姗姗来迟,刚到医院就听闻蓝屿在电疗的消息。
之前他旁敲侧击地打听过蓝屿的病,才知道这个乡下来的小子,得的还是最严重的那类双相情感障碍。
虽然听起来比精神分裂好些,可一旦发起病来,跟疯子也没什么差别。那日见了裴崇焱肩上的伤口后,姜源才明白姜音为什么一定要裴崇焱分手。
眼见着蓝屿病情恶化,姜源思来想去,还是来了医院,主动肩负起姜音托给他的职责。
“裴哥,咱要不,还是放手吧?”姜源开口就是一句刀子,“这精神病时好时坏,还有伤人的冲动,别又像上次,发个疯就把你给捅了,到时候姜姨那儿可不好交代。”
裴崇焱冷冷斜他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姜源急了,坐下来,好心跟他讲道理:“不是裴哥,我是真心想你好的呀。你自己也清楚,他这病十几年了都没好,难道跟你一段时间就能好了?还是遗传,他妈就是因为这病死的,难道你也想看他——”
“闭嘴!”裴崇焱双目怒红,“再多说一个字,滚出去。”
姜源还是头次见裴崇焱这么生气,当即识相地闭上了嘴。
得,算他倒霉,被大姨撵来干这苦差事,两头不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