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三天,蓝屿都没什么精神。
一天可以连着睡十四五个小时,走个路昏昏沉沉,跟被人吸了精气似的。
蓝梅让他到后院晒晒太阳,他懒洋洋地去了,往摇椅上一躺,看着天上的云层发呆。
森海这边的天蓝,云朵又低又厚,跟一团团棉花似的。蓝屿总觉得,自己就算躺上去,也不会掉下来。
可怎么才能飞上去呢?这还真是个难题。
蓝屿隐约记得,小时候自己好像是在天上飞过的,但具体是什么时候,他又记不清了。
眼睛快阖上的时候,身上突然一沉,一只通体黑色的猫咪跳到了他怀里。
“煤炭,你回来啦。”蓝屿惊喜地睁开眼,抚摸着猫咪的脑袋。
煤炭是他去年冬天在树林里捡到的一只小猫,当时它缩在一棵烂树桩子里,瘦瘦小小的一团,他一过去,就看到一双蓝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他就这么把煤炭给带了回来。
但煤炭在山上野惯了,总待不住,老往外跑,有时候一两周也不见影。
他想,他大概是被这只小野喵给散养了。
大概是被摸舒服了,煤炭在他怀里眷恋地蹭了蹭,又翻了个身。
“干嘛?”蓝屿笑着说,“想我啦?”
“喵~”
“那你这次能不能多陪我几天?我觉得身体有点不太好。”
“喵!”
“啊~这你都不愿意啊,求求你了好不好嘛?”
“喵——”煤炭拖长了声音。
蓝屿挠了挠它的下巴,笑得很开心,“那就这么说定了。”
不远处,裴崇焱正靠在阳台上抽烟。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禁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傻小子。
隔天蓝屿精神好了许多,胃口也好了,早上吃完饭突然跟蓝梅说想出去散散步。
蓝梅嘱咐他不要走太远。
蓝屿刚答了声“好”,煤炭就咻地跳到他肩上,一人一猫去附近的公路瞎溜达。
这段时间天气不错,景区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时常能看见来徒步的背包客,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拍照打卡,满心满眼都是对荒郊野外的兴奋。
蓝女士的客栈生意也因此好了许多,光昨天一天,就预订出去四个房间。
只有裴崇焱,像消失了一样。
听蓝女士说,裴崇焱每天起的都很早,好像是出去考察什么东西,回来的也很晚。
正好和他的作息时间错开。
跟着消失的,还有那个人的消息。
田野上的风轻轻吹来,蓝屿站在一棵老樟树下,从兜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撕碎的照片早已被他拼凑好,拼出一张酷似他的年轻人的面庞。
“温染,你到底在哪儿?”他攥着照片,眼底一片冰凉。
记忆里,这个人总是一副温和的笑容,会亲切地喊他小屿,给他买甜腻腻的奶油蛋糕,虚伪得像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呵,都是假的。”
“咩~”
山坡上忽然传来一声羊叫。
不用说,肯定又是老李家那几只讨厌的黑山羊。
他收回照片,顺手在路边扯了几根狗尾巴草,准备过去逗逗那两只喜欢顶人的小羊。
一辆红色轿车却突然停在他身后,距离太近,煤炭被吓得从他肩头跳落,躲进了草丛里。
车窗摇下来,一个年轻的女人探出头来:“小帅哥,你知道蓝家客栈怎么走吗?”
蓝屿回头,有点疑惑地皱眉。
但他还是抬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边。”
“那边吗?”女人一副为难的样子,忽然提议,“小帅哥,要不你带我们去吧,我们第一次来这里,不认路啊。”
蓝屿立即警惕起来,恰在此时,驾驶座上的男人低下头,似乎正在憋笑。
一股烦躁猛然涌上心头。
他捏紧了手里的草,心里骂了好几遍草,才勉强平定情绪。
“你们跟着导航走吧。”蓝屿说,“这里的导航都是准的。”
“可是我们的导航好像都失灵了。”女人却不依不饶,声音都跟着甜腻起来,“小帅哥,你就帮帮我们嘛!”
后座的车门被打开,一个更加年轻的女人儿略带娇羞地看着他。
明确几人想要搭讪的意图,蓝屿彻底沉下脸。
“可以,帮一次八百。”他淡定地说出价格。
“什么?”女人声音瞬时尖利起来,显然不敢相信眼前长相纯良的少年会说出这话。
就在这时,一辆奔驰大咧咧地从后边驶了过来。
见前面有障碍物,裴崇焱把喇叭按得震天响,俊脸从车窗里伸出来,声音简单干脆:“蓝屿,上车!”
蓝屿如同听到召唤般,飞快地上了奔驰的副驾,将车门拉紧。
见蓝屿脸色不太好,裴崇焱偏头往前头的红色轿车看了一眼。
“怎么,遇着事了?”他一边问,一边摇上副驾的车窗。
蓝屿摇头,“没事,就是问路的。”
裴崇焱显然不信,凑近,紧盯少年发红的眼尾。
“问路?那怎么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他捏捏少年的耳朵,“看不出来啊小子,你也有凶的时候。”
蓝屿辩解说:“我没有。”
裴崇焱笑笑,将车子调了个头,慢悠悠地往另一个方向开。
蓝屿手里还抓着那把狗尾巴草,看不是回客栈的方向,目露担忧,“裴先生,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能感觉到,裴崇焱今天心情很好。
“身体好了么?”裴崇焱却问他。
蓝屿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好多了。”
“那就好。”
裴崇焱单手掌着方向盘,从后面摸出一个蓝丝绒盒子。
“打开看看。”
裴崇焱把盒子随意地抛进少年怀里,好似随手扔过来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蓝屿摸着盒子的质感,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看到蓝屿发愣的样子,裴崇焱不耐烦地催促:“愣着干嘛,打开呀。”
蓝屿这才回过神,打开盒子。
“石头?”蓝屿有些意外,“送我石头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