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焱和蓝屿上了车。
江照清摇下车窗,问他:“接下来去哪儿啊?”
裴崇焱系好安全带,说:“转一圈,看看风景得了。”
兴致显然不高了。
江照清还是笑呵呵地回:“行,听你的。”
转了得有三个小时吧,裴崇焱停下车,对江照清说:“你带着他们先去景区酒店,我送人,回头联系。”
江照清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得咧!”
越野车风风火火地开走了。
周遭也跟着寂静下来。
山风静静地吹,吹弄着人那点跃跃欲试的念头,裴崇焱望着天,头次觉得自个儿栽了跟头。
蓝屿倏然紧张起来,而旁边的人迟迟没有要发动汽车的意思,不由让他的心更悬了一分。
“裴……”
“会开车了吗?”裴崇焱却问他。
蓝屿愣了愣,实说:“不会,学不了。”
“为什么?”
蓝屿嘴唇抿出一抹苦笑,带着点无奈:“精神上面的病,不让拿驾照。得要医院的证明。我暂时,还没到那个标准。”
这不是蓝屿第一次跟他说起自己的病。
裴崇焱只问:“什么时候去医院复查?”
蓝屿垂着眼,“下个月吧。”
裴崇焱察觉他语气里的颓丧,问:“不想去?”
“嗯。”蓝屿声音很闷,又自嘲一笑,“问来问去,也就那些问题。”
可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还有一些问题,藏在心里,没有解决,自然就成了病。
但他不能说,除非他死。
眼见着快中午了,裴崇焱说:“你小姨没给你打电话?不管你了?”
蓝屿说:“上车的时候我就跟她报备过了,她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我手机上还有定位,她随时能看到我在哪儿。”
“倒挺方便。”裴崇焱语气平淡,“养宠物似的。”
蓝屿很低地嗤笑一声,“是啊。”
“裴先生,”他忽然很认真地对裴崇焱说,“我可以是任何你们喜欢的样子,可我,不能是我。你,明白吗?”
他觉得自己这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你喜欢的,只是我伪装出来的我。
不是真正的我。
裴崇焱沉默一会儿,没应他的声。
这让蓝屿的心悬的更高了。
良久,他听到裴崇焱轻嗤了一声,不屑似的。
什么意思?
蓝屿望过去,就看见裴崇焱单手撑着腮,用一种类似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己。
“小子,你挺会虚张声势啊。”裴崇焱说,“你觉得我喜欢你什么?”
蓝屿也不跟他装了,说:“好看,听话,任你摆弄。”
裴崇焱笑了。
他放下撑腮的手,整个身体都靠了过来。
蓝屿没躲,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无论裴崇焱做什么,他都能承受。
裴崇焱盯着他的眼睛,嘴角滑出讥讽,“蓝屿,我这个人没那么矫情,谈情说爱不是我的强项。对,你说的都对。见色起意,趁火打劫,你怎么理解都可以,我也不在乎,反正我有的是钱,这个世界,有钱的最大,你想要钱,就得跟我谈。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蓝屿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内心做着无畏的挣扎。
他有点生气,明明当初都说好了,只是简单的交易,不附带其他条件的。
裴崇焱没有契约精神。
一点也没有。
“这也是交易的一种。”裴崇焱点醒他,“我这人重脸面,他们都知道我的德行,但凡是看上的东西,就没有搞不到手的。睡了这么多次,你该清楚我的脾气。”
这下蓝屿终于明白了。
裴崇焱是想包养他。
他竟破天荒地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蓝屿很直接,“一个月给我多少?”
裴崇焱反愣了一下,他压下胸口那团烧得呲啦作响的火焰,几乎是咬着牙开口:“二十万。”
“行。”
成交。
裴崇焱回去的路上脸色很臭,蓝屿也没好到哪儿去。
两个人一路没说话。
到了客栈,蓝屿先解了安全带,正准备下车的时候,想了想,还是把兜里那张黑卡拿了出来,放到了车前面的托盘里。
“那这卡我不能收了,钱你每个月转到我卡上就好,就是那张尾号8215的卡,裴先生你还记得吗?”
裴崇焱刹那间觉得血都要冲上脑门儿了。
但还是点了下头:“嗯。”
蓝屿微笑了一下,没做太多心理建设,飞快地在裴崇焱侧脸亲了一口。
“谢谢裴先生,再见。”
说完,迅速推开车门,飞似地回了客栈。
裴崇焱怔了一会儿。
觉得自己要疯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
啊?
他烦躁地点了根烟,加速驶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