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焱到景区酒店的时候,江照清已经点了一桌子菜,三个人面前堆了一大堆毛豆荚。
“这儿!”江照清向他招手。
裴崇焱过去,面色还是不好看。
江照清猜到事情估计不太顺利,并不想触他的霉头,默默地剥着毛豆。
姜源也看了出来,但他天生就比别人贱点儿,怼了一下君桃的手肘,压低了声音:“你看裴哥的表情,是不是和蓝屿吵架了?”
君桃这才仔细端详了一遍裴崇焱的脸,点头:“八成是。”
姜源低笑:“我跟你说,这就是爱而不得惹的祸。”
他声音太小,君桃一时没听清,扭头问:“啊?什么爱而不得?”
江照清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抬眸瞧了眼裴崇焱的神色,忙制止道:“君桃你说啥呢,闭上嘴。”
裴崇焱在圆桌的主位坐下,将一份合同递给江照清,“看看。”
语气平静有力,不容拒绝。
江照清接过,看到上面大大的“收购”二字。
君桃也凑过来,好奇:“什么啊?”
“津山哩的收购合同。”姜源说,又看向裴崇焱,“你底下人办事挺利索啊,这么快连合同都拟出来了。”
裴崇焱打开烟盒,刚准备点烟,就被君桃制止了:“裴哥,室内就别抽了吧,我一个美少女都快被你们熏成老腊肉了。”
这话虽然有夸张成分,却也不无道理。
裴崇焱一顿手,就想起了蓝屿。
不由微蹙起眉,放下了烟。
江照清问他:“你把合同扔我看干什么?我又不入股。”
裴崇焱直说:“懒得看,帮我掌个眼,可行就让他们拿下去签了。”
江照清这才翻开。
他看得倒是认真,指出了好几处问题,用笔做出勾画。
“这里,权属变更登记的时间,10天太急了,也不合规,改30天内吧,有些农户地里还有菜和粮食,急不得。”
“这里,该加一处争议解决机制,比如有问题优先协商,协商不成再向合同签订地的法院进行诉讼。”
“还要加一处政策衔接条款,如果遇到政府征用,比如修高铁高速啥的,约定好补偿款归属方。这是最烦人的,有些农户就算你一次性付了钱,将来真要被上面政策征用,他能立马翻脸不认人,弄不好还得去政府闹。”
“所以得提前先在合同上写好归属方,我建议归属权仍在公司,真要有啥情况,下来还可以协商,大不了一方一半,也不至于赔。”
“还有这儿……”
江照清说完问题后长舒一口气,接着,很是疑惑地问:“你法务部换新人了?拟个合同能出这么多纰漏,不该啊。”
裴崇焱眉眼沉着,显然心思已不在这上面。
他淡淡的:“这项目老头子后来不看好,不然半年前就该开工了。也不怪他保守,风山景区这块儿年年赔,人流量还抵不过维护设施的费用。我倒是不差这点儿钱,他谨慎惯了,不想再投钱,还想忽悠着谢家那老爷子接盘。”
裴崇焱仰头,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他就是想着,把公司的资产最优化,等将来我彻底接了手,他就好安享晚年了。为了不让我给他这夙愿拖后腿,连法务都给我调走了,急得邱曲只能临时招两个新人。后面还有得忙。”
姜源叹了口气:“裴哥,我心疼你。”
裴崇焱斜睨他一眼,说:“滚蛋。”
江照清却很理智,说:“你爸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景区里的缆车、高台蹦极、空中栈道,一年维护费就得大几百万,加上人工、水电,还有其他设施的维护,怎么算都是赔。”
“你爸最开始的想法,肯定是想干脆把津山哩一起开发了,樱桃园加上天然的风景,和来徒步的客流,说不定顺带还能把风山这块儿给盘活。但最后勘测结果并不理想,津山哩那片地形复杂,山势高险,真要动工,没十个亿下不来,风险太大了。”
裴崇焱说:“不止。”
君桃对钱没什么概念,插嘴道:“那不就一座山庄的钱吗?”
江照清回头望着她,“那把你在英国的那座玫瑰庄园卖了,也来入个股玩玩儿?”
君桃立马缩了脖子,摇头:“这……还是算了吧,我舍不得。”
江照清说:“这不就得了。”
“你舍不得,你裴叔叔也舍不得,更别说你那个抠了一辈子的裴爷爷了。”
“所以,”江照清望向裴崇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裴崇焱没打算瞒着,直接道:“牵头地方,我出钱,他们出地,果园和树留着,其他,种樱花。”
“可以啊。”姜源立马表示赞同,“这片地方就适合旅游,樱花多好看啊。”
江照清这会儿已经看出了裴崇焱之后的部署,心里略微吃惊。
一想,又不由觉得好笑,“你这是扶贫来了?做公益呢?”
裴崇焱嗤笑,有点自嘲的味道在里头,“谈不上。跟地方上谈好了,我这边负责建设,他们那边引流,把这一片带动起来,最快六年能回本。”
说着停了停,又补充一句,“我挺喜欢森海这片地方,真废了,也挺可惜的。这事做成,老头子那儿也有交代了。”
江照清笑两声,已然看透,话里带着几分劝:“你这属于是爱屋及乌有点过头了。”
二三十亿不是小钱,要是最后没带动起来,客流量没达到预设目标,怎么着都得赔。
至少得赔一半儿。
裴崇焱说:“你就当我是做公益吧,赔不赔的都是后话,反正都是老爷子的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扶贫也挺好。”
江照清惊了:“老爷子的钱?你竟然说得动他?”
这可着实把江照清惊诧住了。
想当年,他到裴家找裴崇焱玩儿,嘴馋忍不住吃了老爷子一盒燕窝,就被这老抠门儿追着满庄园跑,后来买了整整一箱燕窝上门赔礼道歉,这事才算完。
老爷子是上个世纪吃过苦过来的人,节俭惯了,对钱这方面,甚至比裴崇焱那个古板老爹还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