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焱轻嗤一声,笑道:“你这也太看不起我家老爷子了,人思想境界可跟你我不同,一听说是助农扶贫的项目,当场就批了,还不准老头儿拦我。”
说着又一笑,“俩老头吵了一下午,也挺玄妙的。”
江照清想象了一下,一个八十六岁的老爷子,和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头吵架的画面。
噗,是挺好笑的。
“你到底怎么跟老爷子说的?”江照清实在好奇。
裴崇焱正了些神色,“我跟他说,有个地方叫森海,那儿的人吃不饱饭,穿不起衣,孩子都上不了学,每天只能蹲在隔壁景区门口跟游客要饭,国家不是说要先富带后富么,我们家怎么着也得帮一把。”
江照清睁着眼,彻底服了。
姜源默默竖起大拇指,简洁明了:“牛掰。”
君桃也笑:“那这是好事啊,既然做好了亏本的打算,那就算最后真的亏了,也不觉得亏了嘛。而且樱花那么漂亮,人看着心里也舒坦了。赚钱的事,不能强求嘛。”
裴崇焱听着这话,愣了下,又看了江照清一眼。
江照清耸了耸肩,他可啥也没说。
“行了,吃饭吧。”裴崇焱连说话的兴致都没了。
几个人这才开始动筷。
过会儿,裴崇焱吃好了,往会客厅沙发上一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她立马来一趟。
江照清知道他忙,也没多话,带着君桃和姜源上二楼机麻室麻将去了。
邱曲来的快,开着辆白色的比亚迪,刹停在酒店大门口,车胎上全是泥,还没下车就被截住了。
男服务员很有礼貌地让她把车开出去。
“你再说一遍?”邱曲手指很不耐烦地敲着方向盘,镜片后的眼神凶得能杀死人,“开哪儿去?”
服务员只好指向外面,“开出去。”
邱曲说:“我开你奶奶个腿儿。”
然后径自下了车。
她大踏步进了酒店大堂,步伐快得连男服务员都没追上。
正好碰到酒店经理例行检查,她微微顿住脚步,多一个眼神也没有,直截了当:“后面那势利眼开了,酒店生意能好一半儿。”
酒店经理见是她,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得很好。
邱曲懒得再多说,直直地走向酒店会客厅。
开门,就闻到一阵浓烈的烟味。
她用手扇了扇,锁紧眉头:“大少爷,你是准备把这儿烧了吗?”
裴崇焱慵懒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烟雾缭绕间,只看见一张阴郁的侧脸,正撑着腮,对着窗外的景致发神。
要说那景致,也没啥可看的。
几棵随处可见的香樟,几棵修剪得很齐整的盆景,看久了只觉无趣,还没蓝屿家那破院子看着顺眼。
“那两个新人,你觉得怎么样?”裴崇焱问。
邱曲老实讲:“不怎么样,专业性还行,但缺乏经验,这是硬伤。”
裴崇焱把刚才那份合同扔在身后的会议桌上,说:“江照清把问题都勾出来了,让人照着改一遍,这次最好是你亲自盯,再出差错,直接滚蛋。”
邱曲拿起合同,翻了一遍,面色沉了沉,估计也没想到手底下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怪在这段时间太忙,她东奔西走衔接各个工程团队,又是研究建设用材,又是规划整体布局,整天忙得头脚倒悬,实在没空理法务的事。
“我忙不过来。”邱曲直说,“最优解的办法,再招一个熟手。要不就外包,不过我知道你不放心外面的事务所,不会采用这条建议。”
裴崇焱微挑眉:“有合适的人选?”
邱曲放下合同,说:“有,人在海城,大律师,有团队。”
“什么要求?”裴崇焱直接道。
邱曲说:“薪资加倍,他缺钱。”
“呵。”裴崇焱轻笑了一声,“行,按他想要的开。”
邱曲有点不乐意了,推了推眼镜,“那裴总什么时候给我也加点儿?”
裴崇焱略停顿了一下,烟灰正好落在脚下的羊毛毯上。
他回头,眸眼里浮动着阴沉,“项目顺利开工,奖金翻倍。开不了,你也滚。”
简单,直接,高效的交流方式。
邱曲没什么压力,回答:“好,我尽力。”
接着又说:“但裴总您也别光顾着谈情说爱了,晚上临时安排了场饭局,地方上的人都会来,里面有几个老油条说话不是很好听。我跟他们见过几次,说实话,很欠揍。您做好心理准备。”
裴崇焱冷哼一声,“你这个助理挺称职。”
邱曲点头:“应该的。”
但裴崇焱并没当回事,他十二三岁就跟着老头子身边,耳濡目染,如今也算是商场上的老手。这些年又要忙着扩张版图,又要优化资产,酒局上觥筹交错,笑面应酬,他早习惯了。
只是——
裴崇焱神色渐冷:“这儿的事,你最好别跟老头子多说一个字。”
语气明显比刚才要严肃许多。
邱曲知道他的意思,应下:“明白。”
她还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闭上嘴,拿上合同麻利地滚蛋了。
感情不顺的人,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