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打开,裴崇焱裹着浴袍走了出来,头发湿着,淋着水。
他用毛巾胡乱地擦了擦,看见蓝屿拘谨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于是他干脆把毛巾扔在人手边,往办公椅上一坐,“过来,我教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情人。”
蓝屿拿起带着湿意的毛巾,心里没泛起什么波澜,朝裴崇焱走了过去。
因为洗过澡,男人身上的酒味已经淡了很多,是能接受的程度了。
裴崇焱很自如地命令:“给我吹头发。”
蓝屿便放下毛巾,拿出柜里的吹风机,插上电,把档位调到了最大。
热风猛然吹了过来,当即诱发裴崇焱的不满:“小一点,吵死了。”
“抱歉。”蓝屿只好把档位调小一点。
他的手指穿过男人的发,感受到阵阵凉意,暖风徐徐而来,又将这股凉意吹散。
讲实话,他一点也不熟练,触到裴崇焱头发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异,浑身都不自在。于是他只能尽力将裴崇焱的头发想象成一堆杂草,来逃避这糟糕的现实。
好一会儿,头发终于吹干。
蓝屿关掉吹风机,甩了甩手,“好了,裴先生。”
裴崇焱随意地抓了两把头发,回头看到他的动作,挑起眉:“手酸了?”
“有点儿。”蓝屿老实说,有一秒的时间,他眼里掠过一抹烦躁。
但就这一秒,却被裴崇焱精准捕捉到了。
他笑了笑,“怎么,让你帮我吹个头发,不高兴了?”
“没有,不是。”蓝屿当然否认,半死不活地补救,“就是手酸。”
裴崇焱笑意更深了,拉过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少年的手腕。
蓝屿的手腕很细,很白,时常让裴崇焱感觉,只要稍微用点力道,顷刻间就会碎掉。
“这样好点没?”裴崇焱自认自己的举动很体贴,等待着少年的回答。
殊不知蓝屿此刻却只觉得哪哪都不对劲,简直是硬着头皮点的头:“嗯,好多了。”
裴崇焱笑笑,将人整个拉了过来,让人坐在他腿上。
“晚上吃药了吗?”他问。
蓝屿觉得裴崇焱真的很怪,明明刚才心情还很不好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又好了。
“吃过了。”他回答。
裴崇焱抱着他,搂着他的腰身,察觉他似乎又瘦了一点。
这样近的距离,可以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体香,一种很淡的香,似有若无地游荡在鼻息间,拨动着裴崇焱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涌汹涛。
如果不是知道蓝屿讨厌用沐浴露,以及一切含有工业香精的东西,他几乎都要以为这香味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下个月什么时候去复查?”裴崇焱继续问,同时轻唤着内心的良知。
蓝屿没立刻回答,犹豫了几秒,才说:“大概,□□号吧。”
“哪个医院。”
“市里的四医院。”
“主治医生是谁?”
“……姓宋。”
“宋远程?”
蓝屿心想,你都挖的这么清楚了,还问我做什么?
表面还是点头,“嗯。”
“困吗?”裴崇焱抬手轻轻拂开蓝屿额前快要遮住眼睛的碎发,那双漂亮的眼眸此刻并没什么神采,雾蒙蒙的,还有点红,像裹了一层纱的琥珀。
“嗯,有点。”
又是假话。
“下次不会吵醒你了。”裴崇焱说,“今天是例外。”
“另外,我要离开森海几天,家里有点事得回去看看。后面如果有什么事,你信息里跟我说,或者去景区酒店找君桃他们,他们还要在这儿玩个三四天,到时候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
“好。”蓝屿垂下眸,想了想,又看向裴崇焱,“我会想你的。”
裴崇焱一愣,笑了笑。
“行,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说完,他干脆抱起蓝屿,往床的方向走。
蓝屿勾着他,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问:“裴先生,真的不要吗?”
裴崇焱笑:“怎么,你想要?”
蓝屿低头,没说话,耳廓绯红。
等裴崇焱把他放床上了,才用很小声的声音:“轻一点的话,可以的。”
他不想占裴崇焱的便宜。
一个月二十万,是很高的价钱了。
裴崇焱蓦地一顿,像反应过来什么。
过会儿,他笑了一声:“蓝屿,这可不像你。”
这小子,一向没心肝,现在倒是肯为他着想了?
蓝屿愣住了,不像我?
这话什么意思?
他大脑飞速运转了一圈,但许是吃过药的缘故,脑子也变得迟钝了,一时也思考不出个所以然。
所以呢?
他现在要怎么做?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裴崇焱俯身在他额头轻吻了一下,语气难得的温柔:“先睡吧,有事明早说。”
蓝屿怔了一会儿,才回答:“好。”
台灯熄灭,黑夜裹着浓稠的暧昧席卷而来,蓝屿躺在裴崇焱身边,明明周遭寂静得要死,他却一点也睡不着。
脑子里闪现出无数个曾经的、现在的画面,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忽然,身旁人翻了个身,从后面将他圈进了怀里。
裴崇焱胸膛炙热,蓝屿隔着睡衣都能感觉他身上滚烫的热意。
“睡觉,别胡思乱想。”裴崇焱哑着声音说,又补充,“今晚放过你,下次补回来。”
蓝屿嗯了一声,闭上眼,尝试着入睡。
尝试无果后,他烦躁不已。
最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蓝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拿出上衣口袋里的药片,用最小的动作将药片塞进了嘴里。
苦味迅速在口腔里蔓延,他却已经习惯般,没费什么劲就吞了下去。
睡吧。
他告诉自己——
睡着就能暂时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