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这话说得太狠,惹恼裴崇焱,又加上一句:“你真想听的话,得加钱。”
可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完了——
他是脑子有坑吗,居然说这种话?
果然,裴崇焱沉了沉气,似乎是在压制怒气:“多少?”
“二百。”
“弹。”裴崇焱就一个字。
蓝屿轻轻掀开盖在琴上的蕾丝布,上面已经积了一些灰尘,看得出是有日子没碰过了。
他只用一块干抹布随意地擦了擦,便掀开琴盖,又抽出钢琴下方的琴凳,将上面薄薄的一层灰擦净,然后坐下。
弹之前,他回头试图补救刚才的低情商发言:“我弹的不怎么好,裴先生要是觉得不好,也可以不付钱。”
这话把裴崇焱气得话都不想说了,只闷重地“嗯”了一声。
蓝屿深吸了口气,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琴键,感受着那陌生又熟悉的触感。
他毫不费力又回到了那个洒满阳光的午后——
蓝梅坐在垫子上给两个毛丫头讲故事,妈妈坐在窗边弹着钢琴,阳光落在她柔软的棕色头发上,边缘散着淡淡的光晕,美得像一个天使。
而他,就坐在妈妈旁边,一边看,一边学。
细腻柔和的旋律慢慢从蓝屿指尖溢出,他闭上眼,回顾着那个午后的每一个声音,嬉笑的,清脆的,温柔的,他都清晰的记得。
琴音如同湖边荡漾的水波,轻动着涟漪抚弄着岸上的野花,明媚的阳光抛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宛如一幅油画。也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蓝屿将最后一个音缓缓落下,轻轻舒了口气。
回头,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弹完了,裴先生。”
那模样,似乎是在等待男人的评判。
裴崇焱却仿佛愣住了,过了两三秒才回神,语气随意且平淡:“弹得不错。”
二百没白花。
蓝屿有些羞耻,他抓着琴凳的一角,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说:“以后裴先生想听,可以不收钱。”
裴崇焱轻笑了一声,内心更是哭笑不得。
“蓝屿,你这是在跟我玩欲擒故纵?”
“不是。”蓝屿立刻否认,给出了恰当的理由,“你给的已经够多了,我再要,不合理。曲子可以免费赠送。”
裴崇焱一时间真是要被眼前的少年给折服了。
“做生意这么讲良心,跟谁学的?”故意刺他。
“没谁。”蓝屿垂眸,“就我自己这么想的。”
“你想的太多。”
裴崇焱招手,示意他过去。
蓝屿乖乖地起身,刚走近一些,就被男人抱到了腿上——
裴崇焱似乎很喜欢这样抱他。
“刚才的曲子耳熟,叫什么名?”
“致爱德琳的诗。”蓝屿很顺从地回答。
“从哪儿学的?”裴崇焱又问。
这个问题蓝屿有些不想回答了,隔了三五秒,才开口:“小时候,妈妈教的。”
“你妈妈还会弹钢琴?”
对于蓝屿那位早逝的母亲,裴崇焱之前略有耳闻。蓝梦,云城有名的才女,虽出身平凡,却凭着天赋和才气,年纪轻轻就在文坛拼出了一席之地。
只是,未婚生子,声名尽失。后来不知因何患上精神疾病,在家中浴室割了腕。
那个时候,蓝屿才八岁。
“嗯,”蓝屿声音很小,“她什么都会。”
“画画也是她教的?”
蓝屿摇头,“不是,跟画室的老师学的。”
那模样,真是乖惨了。
裴崇焱不禁想到蓝屿小时候,或许也如同现在这样,坐在蓝梦的怀里,乖巧地学着母亲的样子弹琴。
那双小手,定然不同现在这样营养不良般纤细。
“后来怎么不去学了?”裴崇焱握着他的手。
蓝屿倒也直白:“没钱。”
妈妈走了以后,那人对他不管不顾,他又得了病,很快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很多东西,只能先暂时放弃。
裴崇焱一时没声了,眸眼沉着,不知想些什么。
蓝屿不喜欢这种氛围,主动出声打破寂静:“我可以在网上跟着别人学,画画这种东西,关键还是要靠自己去练,去悟的。”
“你不用可怜我。”
这话让裴崇焱一怔,随即一笑:“小子,还轮不到我来可怜你,你以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靠在蓝屿的耳边,用近乎呼气的声音说:“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蓝屿愣住,想说什么,来不及开口,就被裴崇焱的吻堵住了嘴。
身后窗帘静静翻飞,阳光一会儿被关院子里,一会儿又从窗口泄进来,明明暗暗间,蓝屿只能抓着裴崇焱的衣服,任由其吻着。
只是,大约是最近天气趋热的缘故,他也跟着热了起来。
昏头昏脑间,他听见男人好像笑了一声,“呼吸。”
“又忘了?”
吻仍旧继续,那样绵长缱绻,蓝屿却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