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中间混着一两个混不吝的纹身少年和背着花哨书包的学生妹——给整个门诊区域增添了几分截然不同的色彩。
蓝屿安静地穿过走廊，眼里的厌烦快要盛不下，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想要逃离的冲动。
宋远程的诊室在走廊最里边，也是最安静的一间。
他在外面坐了一会儿，便有助理护士开门叫他进去。
蓝屿整个眉头瞬间紧皱起，表情很是抗拒。
起身时，裴崇焱牵住了他的手，说：“我在外面等你。”
蓝屿迟疑了一下，才小声回答：“好。”
进门，蓝屿一眼就看见宋远程那颗戴着眼镜的闪闪发光的光头。
助理护士把门关好，站到一旁。
“小屿，好久不见。”宋远程朝他微笑，“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蓝屿在他对面坐下，觉得自己正在和一颗会说话的卤蛋对话。
“最近有什么不良反应吗？”
“没有。”
“整体精神状态如何？”
“还行。”
“晚上睡眠怎么样？”
“能睡着。”蓝屿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这两天没睡好。”
“梦多吗？”
“多。”
“具体怎么睡不好？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睡眠浅，每晚都会做好几个噩梦，之前正常吃药的时候会嗜睡，但最近两天完全没有，有点亢奋。”
宋远程松了口气，“这是正常的戒断反应，只要不是剧烈头痛，或者胸痛手抖，那就还好。小屿你要有信心。待会儿检测完以后，会给你重新配更适合的药。”
“最近还会出现幻听和幻视吗？”宋远程又问。
“很少。”
“耳鸣呢？”
“没有。”
“现在情绪如何？”
“烦躁。”蓝屿抓着手指，“但能控制。”
“那就好。对了，你晕倒的事我听说了……”
“跟药物没有关系。”蓝屿打断他，“我是被气晕的。有个人，很烦。”
宋远程推了推眼镜，问：“是外面那位，裴先生？”
“嗯。”
宋远程笑了笑，说：“裴先生之前联系过我，看得出来，他很关心你。或许多一个人关心，对小屿来说也并不是件坏事。”
“很多余。”
“不要有心理负担。”宋远程温和地开导他，“真正的爱情是十分美好的，而且并非每个人都有幸遇到。如果有一个人与你非亲非故，却十分照顾你，关心你，那他一定非常在乎你。”
蓝屿神情恍惚了一瞬，接着反驳：“我不需要。”
宋远程却像是早有所料，只是温煦地笑了一笑：“不要急着下定论，或许小屿也该慢慢试着遵从本心的感受。”
“我现在可以去做检测了吗？”蓝屿主动换了话题。
宋远程知道他不想再多说，当即让助理护士将一系列的单子开了出来，然后递给蓝屿，嘱咐他中途如果有不适一定要告诉护士。
蓝屿敷衍地应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裴崇焱见他出来得快，略微诧异：“这么快？”
“嗯。”
“聊了些什么？”裴崇焱跟在他身后。
蓝屿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没聊什么。”
检测科那边嘈杂不已，蓝屿麻木地穿过人群，把单子递给相应的科室，接着就是等待检测通知。
裴崇焱陪在他身边，眸色中闪过几分阴沉，接着却又主动拉起蓝屿的手，那手冰凉，被裴崇焱轻轻牵着，逐渐暖和了。
出口的话却又将手给冷了回去：“小屿，好好答题，不要撒谎。”
蓝屿无语地看他一眼，抽回手：“我没那么无聊。”
撒谎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能骗过自我评估量表，也骗不过之后的脑神经各项检测，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欺骗。
裴崇焱看着他这一副生人勿近的疏离模样，沉了沉气，本想耐着性子说几句安慰话，可一开口，却又是刺耳的：“回去多吃点药。”
这下好了，一直到离开医院，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蓝屿拎着医生新开的药，正要拉开后座的车门，却发现车门跟焊死了似的，怎么也拉不开。
与此同时，副驾被裴崇焱从里面推开。
他冷着神色，“上来。”
蓝屿犟在那儿，不想上车。
裴崇焱也不惯着，直接摸出手机，给蓝梅打了个电话。
“蓝姨啊……”
话还没讲完，蓝屿已经麻利地坐上副驾，关上车门，系好了安全带。
裴崇焱睨他一眼，继续跟电话那头的蓝梅说话，“嗯，已经复查完了。没什么问题。小屿状态还行，我们正准备找个餐厅吃饭……”
“不麻烦，蓝姨您说这话就客气了。”
“对了，我这两天正好有合作要在市里谈，我想小屿也难得出来一次，不如我带他四处玩一玩，散散心？”
“不耽误。小屿是我的至交，我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那就这么定了。没事，您放心。我这边要开车，先挂了蓝姨。”
一口一个蓝姨，叫得倒是亲切。
蓝屿凝视着他，眸子里都快窜出火星子来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崇焱放下手机，眼神饶有兴味似的：“小子，你脾气这么犟，你小姨知道吗？”
“关你什么事？”蓝屿攥紧了腿上的药袋子，一脸的不耐烦，简直跟昔日乖巧听话的形象大相径庭。
看来不吃药的副作用已经彻底显现了。
裴崇焱轻轻嗤笑一声。
得，他认栽。
他耐住脾气，跟蓝屿好好说：“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在我这里，这事已成定局。无论你怎么抗拒，都没用。”
“小屿，我不是个有耐性的人。”裴崇焱深吸了口气，“晚上吃过药后，冷静地想一想。我不想欺负你。”
裴崇焱静静地凝视着他，眸中含着某种隐秘的情绪。
蓝屿只是与他对视一眼，心就像是被扎了一下。
他仓惶地回过头，心乱如麻。随之而来，却是更加憋闷的烦躁。
死老登，你他妈欺负的少了？
少他妈挡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