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蓝屿顶着两只乌黑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
他飞快地穿好衣服,整理好所有要带的物品,又看了一眼还躺在酒店床上的裴崇焱。
霎时间,怨气横生。
下一秒,唰的一声,直接拉开了房间的窗帘。
针一般的阳光,立刻从玻璃窗刺了进来。
裴崇焱在床上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住脸。
蓝屿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旋即转身走到客厅。
裴崇焱被巨大的音响声吵醒时,身旁早已空无一人。炸裂的音乐从客厅里传来,伴随着重金属的鼓拍,整间套房仿佛都在震动。
可当他起身冲出去,客厅里却空荡一片。除了刺耳的音乐声,什么也没有。
打开另一间卧室,也没人。
他立刻回到卧房,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蓝屿打了过去。
电话声嘟嘟了几十秒,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接。
就在裴崇焱快要发火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当即朝门口奔去。
开门,是蓝屿那张挂着阴郁表情的脸。
“你去哪儿了?”裴崇焱神色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语气带着质问。
蓝屿拎了拎手里的豆浆油条,神情冷淡:“买早餐。”
裴崇焱仿佛在瞬间松了口气,侧身让蓝屿进来,缓和了语气:“怎么不叫我?打电话也不接。”
“你昨天辛苦了。”蓝屿走进去,将早餐放到桌上,顺带关掉吵闹的音乐,“我不忍心打搅你。手机是静音,没注意。”
话里带刺儿,且毫不掩饰。
墙上挂钟时间指向8点,蓝屿在餐桌旁坐好,把用盒子装好的两份豆浆油条一一打开。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我只买了这个。”
蓝屿自顾自地将剪好的油条放进豆浆里,看也不看裴崇焱,“如果不合你口味,你可以打电话让酒店帮你单独做一份。”
说话的语气跟结了冰碴似的,冷得能冻死人。
“我不挑吃的。”裴崇焱语调轻松,随即理了理头发,坐到蓝屿对面。
他看着对方清冷的眉眼,笑了笑:“小屿,你喜欢听摇滚?”
“不喜欢。”
“下次可以直接叫我起床。”
“不敢。”
“我看起来很凶?”
“你看起来很累。”
裴崇焱压着火,“这是正常的睡眠时间,要早起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
蓝屿闷头剥着一颗茶叶蛋,声音淡漠:“哦,我不正常。”
简直没法聊。
裴崇焱现在可以完全确认,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生气了?”他试图放柔和态度,和这个小自己九岁的小男友好好聊聊。
结果蓝屿一句话就噎死了他——
“发病了。”头都懒得抬一下。
吃过早餐,等裴崇焱收拾好,已经八点半了。
蓝屿闷闷不乐地上了奔驰的后座,也不好好坐着,就那么一躺,用衣服蒙住脸,开始睡觉。
裴崇焱回头,想跟他说句话,人一个翻身,直接背过身去。
行。
裴崇焱转向灯一打,把喇叭按得震天响,出发了。
蓝屿登时被震了一个激灵,差点吓到犯病。
他捂住胸口,急促地呼吸了好几口,才平复下来。
车速很快,好在镇上出去不远就是高速,一路也还算平稳,否则他真怕自己会被颠下车座。
但裴崇焱仿佛压根就没想要他好过,转弯不压速,几乎漂移过弯,超车直接降档补油,油门声大得能赶上发电机,蓝屿就算没心脏病,也快被吓出病来了。
但他还是强忍了一会儿,才从车座上爬起来,将安全带牢牢地绑好。
裴崇焱从后视镜里瞥见他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降低了些车速,若无其事地问:“不再睡会儿?”
“睡不着。”蓝屿看着窗外的风景,完全不想理会他。
裴崇焱也不介意,从旁边抽出一块平板,往后递给他,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上面有游戏,你可以打发点时间。”
蓝屿顺手接了过来,翻了两下,往旁边一扔,“我不喜欢玩游戏。”
这下真像头生气的小羊了。
“男孩子应该多接触一些电子游戏。”
裴崇焱想打开话题,便自顾自说起自己:“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成天泡在游戏房里,知道csgo那款游戏吧,我和江照清,还有姜源,经常熬夜组排,爹妈都拿我们没辙。”
“哦。”
“工作以后确实是玩得少了。如果你有喜欢的东西,也可以跟我说,我让助理安排。我在京郊那边新买了几套别墅,照片回头发你,你挑一套喜欢的,得空了和我回京一趟,直接住过去。”
“……嗯。”
想的还挺远。
蓝屿看着他这副自我沉浸的模样,竟然有些不忍心戳破他美好的幻想。
“你这个病——”
裴崇焱说到这儿的时候停了停,仔细斟酌了一下语句,才说:“其实不难治,我让人联系了几位知名的教授,他们都很有经验……”
“我没病。”蓝屿却像受了刺激一般,突然蹦出一句这个话。
“不是所有要吃药的都是病。”他脸色很差,带着一股犟性,“我脑袋很清醒,不需要医生。”
那倔犟的神情,仿佛裴崇焱要再多说一句,他就会彻底翻脸。
裴崇焱愣了愣,随即加快车速,“行,我跟你主治医师说一声,让他看看你哪根筋又搭错了。”
蓝屿不吭声了,一门心思放在窗外。
窗外风景飞快掠过,像一张张自动播放的幻灯片。可每座山的形态,每处与众不同,他都无比熟悉,看久了,只觉乏味无趣。
又过了一会儿,他从包里摸出手机,翻了两下,还是觉得无聊。
说真的,他很讨厌这种状态——
什么也不想做,做什么都无聊,看什么都不顺眼。
特别是看到裴崇焱的时候,烦躁得简直想砸死他。
可是他还得忍啊。
这该死的人生——
都是拜那个人所赐。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准时到达市里的四医院。
精神科门诊走廊上全是人,老的少的大的小的都有,一个个坐在靠墙的胶椅上,或哭或耷拉着脑袋,反正没一个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