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恨过人吗？

有强烈的恨过某一个人吗？

那种，恨不得生啖其肉、活扒其皮，要其身败名裂、走投无路，最后再把其全身骨肉剁碎喂狗、蚀心腐骨的恨意。

蓝屿偶尔会梦到自己这么干。

由于生病的缘故，他常常会混淆梦境和现实。

以至于，他从酒店沙发上醒过来的时候，看清自己眼前的事物后，有种说不出的失望感和后悔。

他就该在梦里把温染杀了，再醒过来。

他浑浑噩噩地爬起身来，因为下午提前服过药，整个人神色怏怏，加之中午没吃什么东西，走两步都觉得虚。

他给自己接了杯温水，正想去看裴崇焱是不是还在睡，却发现卧房门开着，里面根本没人。

外面已经黑了天，真想象不出这人这么晚了会去哪儿。

当然，这也不是他该关心的范畴。

蓝屿摸出手机，想着随便点个外卖凑合一顿。

可一打开手机，裴崇焱的消息便飞快地跳了出来。

【醒了下来吃饭，给你点了莲藕排骨汤

蓝屿看着这条信息，脑海里不自禁浮现裴崇焱那张冷峻的面孔。

吃了药，他思维终于清晰了一点，竟然破天荒的，开始主动思索起自己和裴崇焱的关系来。

首先，他并不认为裴崇焱有多喜欢自己，毕竟这世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感情。那玩意儿只不过是荷尔蒙瞬间产生的激素幻象，裴崇焱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一场见色起意就做到这个程度。

其次，退一万步说，就算那是爱情，他也不需要，就像东方不需要耶路撒冷——

完全没必要。

但裴崇焱的行为又太过专制，他实在没什么太好的方法应对。

想多了，蓝屿不禁觉得脑仁疼。

他敲了敲脑袋，抓着手机慢慢地打字：

【可以在房间吃吗，裴先生

【我头有点晕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回复：

【等着

蓝屿这才放下手机，慢吞吞地喝着玻璃杯里的温水。

几分钟后，裴崇焱回来了。

他也整理好了心情，回头对视的那一瞬，神色里已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以至于裴崇焱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竟有些不习惯。

“裴先生。”蓝屿乖巧地喊。

裴崇焱丢开搭在肩上的外套，眼神带上几分微妙的调弄：“裴什么先生，装给谁看？”

蓝屿咬住唇，忍住瞪人的冲动。

他摆正态度，认真道：“我下午提前吃了药，现在已经好多了。抱歉，这几天一直在麻烦你。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吃药的话，很难控制情绪。”

“所以——”

蓝屿鼓起勇气，望着裴崇焱的眼睛，说：“裴先生，我可能真的没办法让你睡一辈子。你可以……试着少喜欢我一点吗？”

他刚说完，就听见裴崇焱很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小子。”裴崇焱用手指敲了敲吧台，那模样好似一头高傲的野狼，神态里处处透露着骄矜与霸道，“给你个忠告，与其跟我玩心眼，不如花点心思把你那病养好。体质这么差，禁得住几次操？”

蓝屿怔住，不可置信地望着裴崇焱，面颊气得微微泛红。

裴崇焱俯身靠近一点，嘴角勾起戏谑的微笑，“说到底，你脑子不正常，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再说不好听的，直接到床上去。”

“你！”

“我什么？”裴崇焱却更近一些，像故意挑衅似的，“想骂我？行啊，骂一句，睡一次。”

“你——”蓝屿哽住了，他握紧拳头，咬着牙问：“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

裴崇焱望着他恼火的神情，一时却没有回答。

为什么？

这世界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若凡事都能弄出个答案，那大家早成神了。

于是两人对峙着，互不退让。

最终，裴崇焱沉下气，说：“小屿，不要纠结这个问题。我说过，我不会给你退路，不要妄图改变我的想法。”

蓝屿彻底无语了，看着裴崇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每次都能够清楚的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瞬间覆盖了蓝屿的思维。

算了。

爱咋咋地吧。

反正也没多长时间了。

“我饿了。”他破罐破摔地转开话题，“裴先生，什么时候开饭？”

裴崇焱捏捏他的脸颊，心情倏然变好。

“快了，五分钟。”

“好。”

这顿晚餐吃得蓝屿味同嚼蜡。

他心不在焉地喝着裴崇焱推过来的汤，默默吞咽着复杂混乱的思绪。

他这一生几乎都被困在那个噩梦里，无法挣脱。清醒的时候压抑痛苦，只能用一颗颗药片来麻木伤痛。高兴的时候又像个疯子，沉浸在一个个疯狂的幻想和梦境里。可那些癫狂的幻想拯救不了他，只会让他堕入更深的深渊。

在日复一日的挣扎里，蓝屿早已为自己设定好了日期。

他对这世界没有喜爱，没有眷恋。有的，只是那份深切的恨意，和极端的执念。

就算是家庭的温情，也只能留住他一时。

可他的预设里，从来没有过裴崇焱。

在他眼里，这只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肮脏的龌龊生意。

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能力——

是自己哪里做的太过分了吗？

以至于裴崇焱想要的越来越多？

“裴先生，”蓝屿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件事，我是指，我和你谈恋爱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小姨？”

“理由。”

“我不想她知道。”蓝屿很诚恳。

“小姨虽然不是古板的人，但是她一定接受不了我和你在一起。而且……”他犹豫了几秒，才下定决心坦白，“我不想破坏我在她心里的形象。她很爱我，我不能伤害她。”

蓝屿说的真挚，男人却早已将他看透。

裴崇焱似笑非笑，“所以，你是对小姨有偏见，还是对我有偏见？”

“嗯？”蓝屿不理解。

裴崇焱放下汤匙，一本正经地剖析：“你说你小姨不是古板的人，这点我认同，可你为什么觉得她会接受不了我和你在一起？怎么，我就这么让你瞧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