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蓝屿想跟他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我……”

可到这儿，他就没下文了。

哽了好几十秒，也没解释出个所以然。

“好吧。”蓝屿低下头，“是我有偏见。”

又抬起头，“可是裴先生，你家人难道就没有偏见吗？”

“你确定他们能接受我们这样的关系？”

“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如果他们不同意——”

“没有如果。”裴崇焱斩钉截铁，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蓝屿，我和你的事，他们只享有知情权。”

蓝屿不禁心头一震。

行吧。

看来他已经做好了被打的准备。

“那，你每个月还会给我钱吗？”这是蓝屿目前第二关心的问题。

虽然被强制着当了裴崇焱的男朋友，道德层面来讲不该再要钱，但他向来没什么道德，这方面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早知道蓝屿会提到这茬，裴崇焱丝毫不介意，甚至询问起蓝屿的意见：“你想要多少？”

蓝屿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还是二十万吧，总不能比当你的情人还少。”

其实他想说，不见光的时候都有二十万，见光了是不是该翻倍。

但他残存的羞耻心不允许他这么说。

“我没这么小气。”裴崇焱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推过去，“拿着，密码是你的生日。”

蓝屿却皱起眉，用商量的语气问：“要不，你还是转我账上吧？”

裴崇焱的银行卡，他一点也不想要。

裴崇焱却看破了他，剑眉微微一挑：“怎么，影响你拿钱跑路？”

“我能跑哪儿去？”蓝屿下意识这么回答，然后把银行卡收了起来，“谢谢裴先生，我会省着花的。”

“那很用不着。”裴崇焱说，“能花光才是你的本事。”

蓝屿心想真是显着你有钱了。

“我会努力的。”蓝屿微笑，心里却莫名的有些难受。

这样……是对的吗？

凌晨，蓝屿又被噩梦惊醒。

昏暗的房间里，他惊恐发作，头脑猛地一阵晕眩，强烈的心悸随之袭来，眼前顿时一片模糊，双手也因为发病而颤抖得不像话。好不容易爬下床，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靠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整个人像条快要渴死的鱼。

痛苦里，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深处无间地狱的边缘，濒死感折磨得他快要疯掉，可这种感觉又令他极度恐惧，生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崩溃失控。

四下漆黑无声，他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缓解痛苦，手在床沿上抓了抓，却怎么也使不上劲，最终失力地垂下。

“蓝屿？”

灯光猝然打开，裴崇焱从床上撑起身，看清蓝屿的情况后，立即冲了过来，“小屿，你怎么了？”

蓝屿抬起颤抖的左手，指向桌子上的药，“阿，阿普唑仑，药……”

裴崇焱不敢拖延，迅速把药拿来。

“吃几片？”

“两……两片。”蓝屿连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

裴崇焱掰出药片，打开矿泉水，托着蓝屿的颈部，让他将药和水服下。

可吃完药后，他的情况却并没有见好，反倒手抖得更加厉害，呼吸也愈发困难，本就白皙的肤色，此刻更是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左手的心率监测手环红得吓人，心率158，直逼160。

“我去叫急救。”裴崇焱立即起身。

蓝屿手指无力地勾住他的裤脚，用极其虚弱且颤抖的声音阻止他：“不，不要。”

——不要让别人看见我这副样子，不要让我到医院去。

“你都这样了还不要？蓝屿，你是想死吗？”裴崇焱忍不住厉声怒喝，眼尾猩红。

蓝屿却更颤了，他声音含糊不清：“一……一会儿……就好。”

“裴……抱……抱抱我，好不好？”

裴崇焱两道剑眉揪心地狠蹙着，下一刻，他将蓝屿重重地抱进了怀里。

蓝屿像一只虚弱的木偶娃娃，无力地靠着男人结实的胸膛，急促地呼吸着带着暖意的空气，双手紧抓着裴崇焱的手，颤抖个不停。

“冷……冷……”

他嘴里呢喃着冷，浑身却大汗淋漓。

这是裴崇焱第一次见蓝屿发病，他没有丝毫办法，只能将床上的薄被一股脑全笼在蓝屿身上，一边紧紧抱着，一边轻声安慰：“小屿别怕，没事的，我在这里。”

但蓝屿根本听不见他的话，理智已经彻底被巨大的恐惧感所淹没，他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是他还不能死。

他还得活着啊……活着才能见到那个人。

裴崇焱轻拍着蓝屿的背，语无伦次地哄：“没关系的，我在，我在，呼吸，不要急，慢慢呼吸，别怕……”

……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屿终于有了转好的迹象。他呼吸慢慢趋于平稳，意识逐渐清明，手也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心率恢复到86。

看清身边的人，他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虚弱地开口：“裴先生，是不是吓到你了？”

裴崇焱没有说话，只是担心地看着他。

蓝屿又笑了一下，“我很久没有这样了，之前还以为是好了，没想到……哈，也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好嘛。”

“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自找的。”裴崇焱保持着抱他的姿势，神色严肃，“蓝屿，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强。”

蓝屿苦笑一声，没由来地感慨：“裴先生，你大概……真的很喜欢我吧。”

“废话。”裴崇焱再也不想藏着掖着，把那点不值一提的面子全抛至九霄云外。

“可是，为什么呢？”蓝屿却很苦恼。

他真的很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那你呢？”裴崇焱问他，“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蓝屿望着天花板，神情迷茫，“我不相信感情的。可是，当你靠近我的时候，我却很想躲。按理来说，我应该是不会怕的，对吧？”

物极必反，蓝屿的脑子这时反倒彻底清醒过来。

他向裴崇焱分析起自己的心理，“可我却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或许是某种心理防御机制，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害怕。我对活着没有任何的期待，却开始害怕某种未知的因素，可能，悬而未决，比一眼看到头更可怕。所以，我退缩了。抱歉，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只想为自己负责。”

“裴先生，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蓝屿注视着裴崇焱的眼睛。

“嗯。”

裴崇焱冷着脸。

“你喜欢我。”他说。

蓝屿愣住，良久，叹了口气。

裴崇焱不会按套路出牌的，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