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出了许多汗,蓝屿去浴室简短地冲了个澡。他婉言拒绝了裴崇焱想为他洗澡的好意,保留住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尊严。
不过就算这样,裴崇焱依旧不放心,他守在卫生间外,寸步不离。蓝屿洗完澡一推门,就看见这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正对着手表,认真地数着时间。
他立刻就被逗笑了,“你这是在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
裴崇焱却一本正色,“六分钟,比你进去前承诺的多了四分钟。”
“两分钟就好。”这是蓝屿在关门前对他说的话。
蓝屿明白了,心里有些发酸。
“看来你才是小孩。”他笑着把头上的浴巾拿下来,“两分钟只是那么一说,在我们这儿的语境中,它只是一个大概的说法。”
“什么意思?”
蓝屿跟他解释:“比方说,小姨让我去泡菜坛里抓两个辣椒,我不会真的只抓两个,因为‘两个’,只是一个大概的词,我得自己看着办。”
行吧。
裴崇焱看了眼他的湿头发,当即将人牵走,“先把头发吹干。”
蓝屿坐在落地窗前,温热的风徐徐吹到耳后,一只手轻轻地扒拉着他的头发,将发丝一根根仔细吹干。
他望着外面漂亮的夜景,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记得,小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帮他吹头发的。
只是他没想到,裴崇焱的手会和妈妈一样温柔,有耐心。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猫。”蓝屿忽然主动和他说话,“其实是我妈妈的猫,比我要大八岁,妈妈管她叫妹妹,所以她比我还要长一辈。”
“我很喜欢她。虽然,她脾气不太好,作息也很差,但别人说她一点坏话我都会生气。妈妈总说她老了,走路没以前快了,我说没关系,因为我会一直一直守护她。”
“后来……她寿终正寝的那天,我很伤心。”蓝屿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裴崇焱,“裴先生,你喜欢我,就像我喜欢团子一样吗?”
团子,大概就是那只蓝屿想要守护一生的猫咪。
裴崇焱拨弄着他前额的碎发,暖风紧接着吹拂过来。
“差不多。”他说,“你要是想做猫也没办法。”
“做猫比做人好啊。”蓝屿出神地说。
“你妈妈说的?”
蓝屿微微垂眸,“嗯。”
“不全是。”裴崇焱关掉吹风机,调子带着几分慵懒,“这种靠技术的事,不要想的太绝对。”
“什么技术?”
“投胎。”
蓝屿一时无语,索性刺他:“那你技术挺好的,投了个好胎。”
裴崇焱抓了抓他的头发,毫不在意,“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他突然俯身,在蓝屿的耳畔带着玩味低语:“我别的技术应该也挺好的——知不知道,你那天,叫的很好听。”
蓝屿脑袋里瞬间闪过一些暧昧的画面,耳根倏然红了。
他起身就走,“我先睡了。”
裴崇焱笑了笑,随即也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之后的几个小时,裴崇焱几乎没有闭过眼,他时刻紧盯蓝屿左手的监测手环,一旦有心率上升的趋势,他就会立即牵住蓝屿的手,仿佛这样做就能给浅眠中的蓝屿一点力量。
于是隔天起来,蓝屿奇迹般地发现,裴崇焱眼下竟罕见的有了黑眼圈。两人便心照不宣的,又睡了一个早晨。
午餐过后,两人休整好,终于动身前往动物园。
园区门口张贴着价格表,成人20,未成年半价,婴孩免票,非常之公道。
城市不比乡下凉快,蓝屿穿着新衣服站在园区门口扫码付款的时候,太阳在他背后炽烈地烤炙着,将颈后那截皮肤晒得发红。
裴崇焱便随手从小摊贩那里拿了顶大龄儿童遮阳帽,扣在蓝屿头上。
“嗯?怎么给我戴这个?”蓝屿转过头,很是不解。
可正是他这么一副无辜的表情,却衬得他年纪越发的小。
裴崇焱陡然间产生了一种带小孩的错觉。
“怕你晒死。”他说。
“哦。”
蓝屿取下帽子,看了看帽顶上的两只兔子耳朵,又重新戴回头顶。
原来裴崇焱喜欢兔子啊。
可惜,他一点也不喜欢兔子。
七岁那年,蓝梦花五十块钱在菜市场给他买了一只肉兔当宠物。
第一天,客厅就变成了屎尿的天堂。
第二天,床被也未能幸免于难。
第三天,兔子就变成了餐桌上的一道好菜。
自此,他彻底断了养兔子的念头。
不过尖椒肉兔的味道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妈妈做的兔子,又辣又香。
检完票,裴崇焱牵着蓝屿在动物园内漫步。
他穿着便装,一套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头发只是随意地理了理,却有种散漫不羁的帅气。蓝屿站在他身旁,瘦瘦小小的一只,像只营养不良的小鸡仔。
或许是因为牵着手,又或许是长得太惹眼的缘故,周围人总是向他们投来莫名的目光。
蓝屿扯不出自己的手,便低下头,想用帽子挡住自己的脸。
谁料裴崇焱直接从后面捧着他下巴往上一抬,“躲什么?又不是见不得人。”
随即对旁边用手机偷拍他俩的两个小女孩笑了笑,说:“我儿子不喜欢别人拍他,麻烦关一下闪光灯好吗?”
“儿?儿子?”女孩震惊地瞪大眼睛,然后连忙关掉手机,“抱,抱歉,对不起!照片我们会删掉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两人一边跑,一边却笑得异常开心:“还儿子,他们也太会玩了吧!嘻嘻……”
蓝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连忙拉着人逃离了这片区域,埋头躲进了隔壁没什么人的蛇馆。
裴崇焱在后面逗他:“在这儿就没人看见了?还是,你想跟我玩点刺激的?”
蓝屿不想接他的话茬,辩解:“我就想看看蛇,你别多想。”
裴崇焱捏捏他帽子上的兔子耳朵,“行,你看吧。”
蓝屿对蛇兴趣不大,对毒蛇蟒蛇之类的,更是兴味寥寥。更无语的是,他唯一喜欢的翠青,馆内竟然没有。找工作人员一问,才知馆内唯一的一条翠青,早在几天前就一命呜呼,在展区里忧郁地赴了黄泉。
“这种蛇太娇气了,之前还好好的,谁想到突然就没了。饲养员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变蓝了。”年纪稍大的工作人员说。
翠青蛇死后,体内的黄色色素会分解沉淀出来,体色逐渐由绿变蓝,那是一种非常美丽的幽蓝色,梦幻又静谧,却意味着永恒的沉寂。
“这样啊。”蓝屿垂下头,有些失望。
裴崇焱揉揉他后颈,“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嗯。”
两人出了蛇馆,去了其他地方。
小城市里的动物园并不大,但设施完备,园区环境也不错,动物们怡然自得地在场地里活动,仔细看,一个个都胖乎乎的。
蓝屿一只只看过去,很惊奇它们的生活状态。他本以为,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是不会快乐的。
谁料,吃饱喝足,不用劳心费神四处捕猎,对它们来说,也是一种安逸。
很快他就总结出了道理——
智商越低的动物,越容易获得满足,也就越能感受到幸福。
真好啊,他都有些羡慕这些困在园子里的动物了。
“你眼睛都快长玻璃上了。”裴崇焱把他拉回来一点,略带嫌弃,“没见过猴子?”
蓝屿不满地看他一眼,回头继续观察,“没见过这么小的。你有眼镜吗?”
“近视?”
“有点。”
这可稀奇,蓝屿一不上学,二不爱玩手机,居然还是个近视眼。
“怎么弄的?”裴崇焱问。
蓝屿一边抬头望穿梭在树枝间的小猴子,一边回:“不知道,很早就有了。”
“没买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