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小裴好啊。”李老头顿时脸都笑皱了,随后又忽地一愣,问:“不对,我看起楞个老啊?”
李老头今年虚岁六十,因着常年干农活,外表看着是老了点。但在他看来,这正是扎实肯干的年纪,裴崇焱一个斗大的男人叫他爷爷,他属实是不习惯。
要知道,他最大的孙子也才十二岁。
这倒是把裴崇焱给问住了,他“呃”了一声,半天没下文。
这时候,蓝屿悠悠地开了口:“你就当捡了个有钱孙子,多个人孝敬还不乐意了。”
李老头眼睛一亮,“喔哟,你娃儿说话还好听安,人家是大老板,这咋过得行嘛?”
一边说,一边把眼睛往裴崇焱那边瞟。
“行的。”蓝屿阴阳怪气,“裴哥最平易近人了,对吧?”
眼神直勾勾地望向裴崇焱。
气氛开始慢慢不对劲,还得是朱大娘会看眼色,赶紧拉着李老头起身:“遭了,李老汉儿你快点和我一起去把折耳根淘出来哦,马上就要开饭了哒!”
朱大娘虽是女流,手劲可大,一下就把老李提了起来,吓得老李直叫:“哎哟,要得要得,你莫拽我嘛!魂都给我拽飞喽!”
两个人吵着嘴出去了。
确认两人没往这边看以后,裴崇焱走到蓝屿身边,手撑在桌子的一角,俯身,唇角抿出笑:“小子,你叫我什么?”
蓝屿不想理他,端着择好的菜就要离开。
裴崇焱直接从后面勾住他的腰,嘴唇贴到他的耳后,“晚上来找我。”
蓝屿像是被烫了一下,耳根子热得厉害,刚想挣开,就听到裴崇焱说:“可想清楚了,我手臂上还有伤。”
蓝屿只好停下,压着声音说:“你先放开。”
裴崇焱没放。
蓝屿拿他没辙,只好妥协,“晚点我去找你。”
“好,我等着。”
裴崇焱终于放开手。
匆匆忙忙一小时,晚饭终于开始。
因为今天请客,蓝梅做的大多都是辣菜,裴崇焱这个北方客自然吃不惯,尝了几筷子便有些力不从心。
蓝屿便舀了碗鸡汤,放到他面前。
等裴崇焱喝完,又夹了一筷子折耳根到他碗里。
裴崇焱的眉头几乎是瞬间皱了起来。
见他没动筷,蓝屿以为他是怕辣,便小声跟他说:“这个是微辣,你可以吃的。”
裴崇焱还是没动。
蓝屿不理解,跟他解释:“很好吃的,不是草。”
一旁的蓝梅见裴崇焱迟迟没动筷,也以为裴崇焱是没见过折耳根,便跟着说:“这是朱大娘今天早上去田埂上挖的野生折耳根,是我们川省的特色菜,小屿从小就喜欢吃,小裴你就尝一下嘛。”
一听是蓝屿喜欢的,裴崇焱这才有了动作。
“好的,谢谢蓝姨。”
他夹起一根小小的折耳根,放进嘴里,刚嚼了一下,嘴里便炸开一股难以忍受的鱼腥味。
蓝屿看见他难看的神色,很奇怪:“怎么了?”
裴崇焱硬着头皮咽下,又喝了一大口饮料,说:“没什么,味道很新奇。”
“是吧。”蓝屿一笑,接着又给他夹了一大筷子,“好吃就多吃一点。”
这会儿,裴崇焱才恍然明白报应是怎么一回事。
饭桌上,几个长辈聊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把裴崇焱当外人,什么八卦糗事都往外讲。讲着讲着,便讲到了最近开发的事上。
“这回开发占了好些人家的地,听村上说,有几户人家闹的凶得很,还跑到开发商老板的酒店闹了几回,差点把警察都喊起来了。”老李说。
蓝梅还是头次听到这事,不由惊诧:“真有这种事?”
“那还有假吗?”老李信誓旦旦,“我亲耳听斗村长说的,哪个还骗你嘛?”
朱大娘也附和:“是啊,我也听到这件事了,就今天还去风山那个五星级酒店闹了一场,要不是被保安拦斗起,还不晓得要闹成啥子样子。”
“我的天哪——”蓝梅想说什么,忽然想起蓝屿说过,裴崇焱就是那位来森海开发的大老板,不由转了话锋:“这几户人也太坏了吧,这年头种地也种不出几个钱,我要是有地,一定快快地请大老板来占。”
“话也不能楞个说呀。”老李当即反驳,“这土地就是老百姓的命,就好比我李老汉儿,要是没得土种的话,那还不如死逑了算喽!”
“那是你,又不是别个。”朱大娘不服他这话,表达起自己的意见来,“反正我是觉得占了挺好的,还能免费给我们这儿修公路,多安逸嘛。况且人家老板又不是占全部,据说都是有规划的。”
“占全部还了得哇,农民还活不活了?”老李激动地举起手,“他要是敢占,我老汉儿第一个不同意!”
“哎哟哟!”朱大娘连忙拍下他的手,说:“没得人要占你的地!喝了两杯杯儿酒,硬是摸不到浑头啦!”
老李这才察觉失态,笑呵呵地放下手,“哎呀,我这一高兴就容易激动嘛!还不是小梅酿的米酒太好喝了,咋过都喝不够!”
蓝梅干笑两声,劝:“算了算了,李叔你还是少喝点,万一被别人听到了,我可得罪不起人。”
“胆小!”老李立马又来了劲,“况且这天都快黑了,哪过听得到嘛?就算是听斗了,老汉儿我也不怕。想当年,他们不准老子烧包谷杆杆,老子硬是抱到村公社去烧,熏死他们!”
蓝梅拿他没辙,忙给朱大娘使眼色。
还得是朱大娘胆大,伸手夹起一块鸡肉,直接塞进老李的嘴巴里,笑着骂:“你少说两句嘛,硬是能干得很!这儿还有客得,都听你摆算了!”
老李看一眼对面的俩小辈,龇着牙一笑:“嘿,小裴又不是啥子外人,我看他跟小屿好得很呐,保准不得出去乱说。”
裴崇焱这会儿刚喝完一整杯饮料,堪堪压住那股直往鼻腔里窜的鱼腥味。
蓝屿终于察觉了他的异样,忽然想到什么,略睁大了些眼睛,接着怜悯地望裴崇焱一眼,然后便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又给裴崇焱夹了些鱼腥草。
裴崇焱受不了了。
他站了起来,尽力维持住表面的温和与体面,“我先去趟洗手间,你们慢用。”
说罢,转身就往楼上走。
见人去的这么急,几人一时怔住,不明白这是出了什么状况。
朱大娘登时就拍了一掌老李,“让你少说两句哒,看,人都遭你吵起走了。”
老李不高兴了,为自己说话:“这关我啥子事嘛?我说我的,又没碍着他。”
蓝梅则是递了个眼神给蓝屿,“小屿你上去看看,小裴是不是哪不舒服?”
“哦。”
蓝屿是不愿意去的,但当着小姨的面,他又不好拒绝,只能闷闷不乐地、慢吞吞地往楼上去。
到房门口,照例先敲两下门。
没等几秒,门就开了。
裴崇焱顶着一张阴郁的脸出现在房门口,嘴里含着牙刷,眼里蕴着火苗。
仿佛早知道敲门的是蓝屿,他一个伸手,不客气地将人给拉了进来。
蓝屿被拉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板上。
“你干嘛?”蓝屿瞬时不乐意了,扶着墙甩开他的手,“我又没惹你。”
裴崇焱像是被气坏,先是冷嗤了一声,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