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焱本来打算带着蓝屿在市里多待几天,但因着这事,还是决定先回森海。
翌日去医院换完药,便驾着车带着蓝屿踏上了回程。
路过县城区的时候,他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不去看看你外婆?”
蓝屿捧着手机的手倏然一顿,接着垂下:“她不喜欢人去打扰。”
这显然是粉饰太平的说法。
“是不喜欢人,还是不喜欢你?”裴崇焱倒也问得耿直。
蓝屿一怔,很平静地回答:“不喜欢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不能问你的家事?”
蓝屿没回答,低着头盯着黑掉的屏幕出神。
裴崇焱眉眼沉了沉,没再继续追问,只是加速驶离了环城路段。
可刚回到森海,邱曲就来了电话。
裴崇焱将车停到路边,不耐烦地接起,“什么事?”
“有人闹事。”邱曲声音还算冷静,“之前跟裴总您汇报过。当时是找了他们当地的村干部调解,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又来了。酒店的保安把人拦住了,现在他们正在去蓝家客栈的路上。”
裴崇焱声音瞬时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邱曲扶了扶额,试图安抚:“裴总你先镇静,虽然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打听到你的住处,但我已经派了人过去,我保证,一定不会给蓝家造成任何困扰。”
裴崇焱看了眼靠着车窗熟睡的少年,不由皱深了眉。
“我离蓝家客栈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你最好在我到之前,处理完所有麻烦。”
邱曲深吸了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好的。”
邱曲说到做到,裴崇焱回到蓝家客栈的时候,没有看见任何一个碍眼的家伙,客栈大门前干干净净,连只多余的苍蝇也没有。
蓝屿打着呵欠下了车,揉着眼往屋里走,正好遇到从后院过来的蓝梅。
“小姨。”蓝屿声音哑着,困得很明显。
“今天就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要在市里多玩两天呢。哎哟,这是怎么了?”蓝梅赶紧给他倒了杯水,“晕车啦?”
蓝屿接过水,在沙发上坐下,“不是,就是没睡好而已。在市里待不习惯。”
他话刚说完,裴崇焱就提着药从外面走了进来。
“裴老板,你这是——”
蓝梅一看是蓝屿的药,连忙去接了过来,“哎哟,怎么还让您帮小屿提药,这回可真是太麻烦您了!”
“蓝姨您又客气了。”裴崇焱微笑着,“小屿的事就是我的事,应该的。还有,您叫我崇焱就好,叫裴老板太生疏了。”
“啊?好、好,那,我以后就叫你小裴,你看行吧?”蓝梅还是不太不习惯叫他的名字,多别扭啊。
“当然可以。”
“裴先生,”蓝屿却突然看向他,“你不是还有事要处理吗?快去吧,不要耽误了你的正事,谢谢你送我回来。”
很疏离的语气,明摆着赶人了。
蓝梅没听出来,还以为裴崇焱真有什么急事,赶忙道:“那裴老板您快忙去吧,可千万别耽误您的正事!”
话到这份上,裴崇焱只好顺着说:“那我先去忙了。小屿,你注意休息,我晚点回来。”
语气那叫一个温和自然。
连蓝梅都不由有些诧异,裴崇焱和蓝屿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程度了?
看着人离开,蓝梅终于在心里隐隐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小姨。”蓝屿的声音唤回了蓝梅的思绪,“医生这次给我换了两样新的药,他看了我的检测结果,说我的情况比之前好了许多,有希望今年断药。”
蓝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真的吗?”
“嗯,医生是这样说的。”
“太好了!”蓝梅激动地抓住蓝屿的手,在他脸颊上吧唧就是一口,“太好了宝贝,小姨就知道,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晚上想吃什么,小姨给你做。”
“小姨。”蓝屿有些无奈地擦了擦自己的脸,“我已经长大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亲我的脸啊?”
蓝梅却一点也不在意,“那怎么了?你一辈子都是小姨的小孩。”
“再说了,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你妈还老是亲我呢,你才十几岁就不行啦?”
“小姨!”
“哎呀知道啦,以后不亲你就好了嘛!”蓝梅捏了捏他的脸,“你脸皮是金子做的,小姨亲不起。”
说着便丢开他,到厨房忙去了。
蓝屿便趁机将偷藏在门外的大熊猫公仔和兔狲挂件拿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蓝梅和两个小丫头的房间里。
离午饭还有两个小时,蓝屿刚准备回房休息一会儿,就看见两个游客拖着行李进了院子。
他立刻到柜台里打开电脑,熟稔地给客人办理了入住,顺便查了下最近几天的订房情况。
看了一会儿后,却不禁皱起了脸。
按理来说,现在天气热了,来这边旅游的人应该越来越多才对,可后面一周,满打满算也才订出去六间房。
这个订购量,简直是要把人往捡垃圾的路上逼。
唉,经济不景气,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
他有点惆怅,惯性地产生了焦虑情绪,不由自主开始设想客栈没有客流的凄惨日子。
看来,他还需要再多挣一些钱才行。
困意袭卷上来,蓝屿强撑起眼皮,用电脑搜索有没有能让客栈生意好起来的办法。
搜了一圈,还真让他找到了几个好点子。
午饭过后,他喝了一瓶提神醒脑的饮料,开始学习拍摄短视频。
这对他来说本来应当不算是件难事,但他身上又有个极其要命的臭毛病——极端完美主义。
于是,在反复练习和反复删除中,他对自己的拍摄技术简直厌恶到了极点。
蓝梅见他在后院一堆花面前拍来拍去,一会儿紧张,一会儿焦躁的,以为他是到了躁期,便提醒他:“小屿你记得吃药哈,别又想一出是一出的。”
蓝屿躁期的时候精神总是亢奋,脑袋一天里可以冒出几十种想法,一会儿想做这个,一会儿想干那个。就连海娜纹身,也是在躁期里学会的。
那劲头,简直和蓝梦生前如出一辙,不免叫人觉得忧心。
“我知道了。”蓝屿敷衍地应下,继续研究哪里的角度和光线最好。
最后忙活了两三个小时,只有一个镜头合他的心意。
没想到自己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他心里不免泄气,又乍生出一股怨气,不愿就此放弃,便又到房间闷头学了一下午的视频拍摄技巧。
裴崇焱这边到景区酒店听了一会儿邱曲的报告,心情没什么起伏。
“强龙压不了地头蛇?”裴崇焱坐在沙发上,右腿伸展地架在左腿上,手上夹着一支烟,眉毛上挑,神色轻蔑,“他们是这么说的?”
邱曲点头,“这几个闹事的是本地有名的混混,平时在城里游手好闲惯了,听说老家占地的消息,大老远跑回来想分一杯羹。但他们不不太满意我们收购的价钱……”
“直接说数字。”裴崇焱说。
邱曲看一眼他的脸色,说:“一亩,一年,十万。”
“十万他老母。”裴崇焱骂了句脏,扔掉烟,“当地的怎么说?”
邱曲皱眉:“村支书说他们会帮忙劝一劝。”
简而言之,跟没说差不多。
“不满意就回家种地。”裴崇焱弹了弹腿上的烟灰,“让他们知道,集团不是非他们的地不可。”
“明白。”
“另外,蓝家客栈那块地,你去谈一谈。”
邱曲意外,“跟谁谈?蓝梅女士?”
裴崇焱抬眸,眼神不耐,“房子是他家租的。”
邱曲明白了,点头:“懂了,我会抽时间去找人谈的。”
“事成这月奖金双倍。”裴崇焱声音淡着,“越快越好。”
一听有钱,邱曲立马来了精神:“我现在就去办。项目的事我让赵霖先盯着,就是从海城来的那位大律师,早年还干过工程师,是个全才,做事有保障。”
“自己看着办。”裴崇焱本想起身,突然想到什么,“最近老头子那边什么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