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曲说:“裴董事长在集团一切都好,上一周还陪夫人去了趟医院。”
“我妈生病了?”
“不是,体检。”
“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听管家周姨说,夫人最近心情不错。”
裴崇焱放下心来,“行,你先去吧。”
风山景区酒店这边因为邱曲的命令,迫于无奈将会客厅改成了一个临时的大型办公室,桌子上现在堆满了各种图纸和合同,平时她和助手以及几个法务就在这里办公,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裴崇焱瞥了一眼这乱糟糟的地方,毫无兴致再待下去。
两个新手法务坐在角落里弄着资料,见他一脸阴鸷的模样,也不敢开腔。
裴崇焱回到客栈的时候,正好是饭点。
蓝梅在厨房准备晚餐,一个人忙得热火朝天。蓝屿在客厅里择着菜,手边放了一大盆新鲜的豆角和刚摘的油菜苔。
院子里还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放羊的老李头,另一个则是山后边的领居朱大娘,两人在井水前一边淘洗着折耳根,一边唠着八卦。
见裴崇焱回来,两人都热情地向他点头微笑,裴崇焱礼节性地笑了笑,先进了客厅。
还没开口,两个小孩就拿着玩具从后院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跑到了车棚里,对着裴崇焱的奔驰气势汹汹地比划起来:“过来吧大车车,我们不怕你!”
然后把自己手上的挖挖机往车胎上一撞,“哈哈!我赢了!”
朱大娘见状忙将两个小家伙拉到自己身边,操着一口川话教训道:“这是客人的车,不能撞!撞坏了奶奶可赔不起!到时候只能让警察叔叔把你两个逮起走!”
两个小东西这才听话,抱着玩具到一旁空地上玩。
裴崇焱回过头,看着蓝屿安静的侧脸,问:“这是弄什么,突然来这么多人?”
蓝屿现在心思都在短视频上,出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回答:“哦,今天小姨心情很好,老李和朱大娘平时帮了我们很多,就请了他们过来吃晚饭。”
“那我呢?”裴崇焱望着他。
蓝屿这才明白他的意图,“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们……”
“我不介意。”裴崇焱用手指拎了拎他身上的围裙,似是疑惑,眯起眼睛靠近,“你还会做饭?”
蓝屿看他这副眼神,心里登时很是不爽。
他拂开裴崇焱的爪子,回:“废物才不会。”
裴崇焱一挑眉,“今晚下厨吗?”
“小姨在厨房,我打下手。”
“那还是不会啊。”裴崇焱捏捏他的耳垂,语带挑衅,“说什么大话呢?”
蓝屿躲开他的手,防备地瞪着他:“你别动手动脚的。”
裴崇焱收了手,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蓝屿知道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于是软下了语气:“你想吃什么?”
“你给我做?”裴崇焱问。
“嗯。”
“你。”裴崇焱压低了声,带着某种故意的诱惑,“今晚,你,行不行?”
“不行。”蓝屿择菜的手速都不由的变快了,“我今晚要学习。”
“你要去上学?”
“不是,学拍短视频。”
“到我房间学。”裴崇焱更加无耻了,“或者,我到你房间也行。”
“你——”
蓝屿正要说话,蓝梅却恰好端着一盆炸得金黄的排骨从厨房里出来。
“哎哟,香死我了!小屿,快来尝尝小姨炸的排骨!”
笑容在看到裴崇焱的时候略一僵,便又笑开了:“裴老——小裴回来啦,快,你也来尝尝!”
“好啊。”裴崇焱很自觉地接过了蓝梅递过来的筷子。
香酥小排,蓝屿最喜欢的开胃小菜。
做法并不难,用的是蓝梦留下的老方法,把排骨裹上糊糊和面包糠,往锅里一炸,一捞,撒一把辣椒面,就是一盘香喷喷的夜宵小吃。小时候,蓝屿经常被辣得一边流眼泪,一边流口水。
蓝梅做为她的亲妹,与蓝梦的厨艺那是一脉相承,甭管是不是正宗,合自己的口味才是最好的。
蓝梅说先吃饱了才有劲继续干活,几个人便围着一盆炸排骨开动起来。
朱大娘的两个小孙子才四岁,挤在一张梨花木的太师椅上,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排骨,不一会儿便啃得满嘴流油。
裴崇焱贴心地递过去两张纸巾,很自然地搭话:“这两个小朋友长的真像。”
朱大娘忙接过纸巾,一边给小孙子擦鼻尖上的油,一边笑着回:“这是我大儿媳妇生的双胞胎,现在长得是像,长大了就不像了,看小梅那两个闺女就晓得了。今天他们爹妈上夜班,特地托我照看哈。哎哟,可调皮喽,一会儿没看斗,就要闯祸。”
裴崇焱微微笑:“小朋友活泼好动很正常。两个小孙子这么可爱,大娘好福气。”
朱大娘摆摆手,“什么福气哦,我才是真服气!当初是他爷爷要喊生,儿子说工作忙没时间带,他就说生出来他带。儿媳妇争气噻,一哈子生了两个,结果娃儿满月没多久他爷爷就查出了肺癌,一天到黑怏得遭不住,去年子终于死逑了,两个娃儿我是从头带到尾,他硬是没帮到过忙。”
老李听得哈哈一笑,说:“老郑是去地下享福了,反正地上的苦差事现在是一样也轮不斗他!”
“他是好噻,地下享阎王爷的清福,我在上边儿还要天天帮斗照看这两个小祖宗!”朱大娘说着也有了几分怨,“这辈子就没享过几天福。”
“哎哟,你俩个老辈子在娃儿面前就莫扯这些了!”蓝梅赶紧用乡话打住他俩,“死者为大,小心晚上摸黑来找你们哈。”
朱大娘却一点也不怕,反而更来劲了:“小梅你才嘿不到我,他不来找我,我还想找个时间跟他摆谈哈得!”
蓝梅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好了,我服了!你们先吃着,我去厨房看看鸡汤。”
“要得,你去嘛,我把两个小的服侍好了,就和老李把折耳根洗出来。”
朱大娘说着,又忙着去擦小孙子的手。
两个小祖宗虽然爱捣蛋,这会儿倒是听话,乖乖的一点也不反抗。就连朱大娘让他们少吃些以免积食,也没有吵闹,尝了个味儿就自个儿玩去了。
朱大娘说:“这俩祖宗不像我们那个时候的娃儿,打不起油荤,不喜欢吃油腻的,就爱喝街上卖滴那个□□星和哇哈哈,哎哟,愁死个人!”
“正常,娃儿都爱喝嘛!”老李接话,“我家头那几个还不是一样,回回上街都吵着要买奶berber,也是现在生活好了,换以前,哪个家庭供得起哦?”
“可不是嘛!”朱大娘对此仿佛深有同感,立刻表示赞同,“以前那个年代日子好苦哦,挣公分,吃大锅饭,有年子收成不好,饿得我大哥带起我们上山去打蛇吃。日子最苦的时候,连耗子和癞疙宝都捉来吃喽……”
两人聊得起劲,裴崇焱转头去看蓝屿,发现人已经快择好了一盆豆角和油菜苔。
他微微垂着头,侧脸安静而柔和,纤白的手指慢慢地择着菜,只是看着便觉赏心悦目。
“这个弄好了要拿到外面洗吗?”裴崇焱靠近一点问他。
“要的。”蓝屿回答。
“我和你一起去洗。”
“啊?”蓝屿怀疑自己幻听。
于是裴崇焱便稍稍提高了些声量,“我说,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的。”蓝屿下意识拒绝,“我自己去就好。”
又不是什么重活。
“你又拒绝我。”裴崇焱语气明显沉了几分。
蓝屿无奈,只得小声解释:“你是客人,小姨看到你干活会不高兴的。”
“小姨现在又不在。”
“可是……”
“裴老板啊,”老李突然凑了过来,眯着一双老眼瞅着裴崇焱,“你不是南方人吧?”
“我听小梅说,你在城头做生意,闲了特意过来旅游滴啊?还要在这边长住?”
“啊,对。”裴崇焱很有礼貌地点头,“第一次见面,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你叫我老李就好喽!”老李说着,又指了指蓝屿,瘪了下嘴,“只要不跟斗这个娃儿喊我李老头就好了。当然咯,你也可以跟斗他小姨喊我李叔,就是不晓得弄过委不委屈你这位大老板。”
“哪里的话。”
裴崇焱伸出手,握住老李那双长满老茧而手掌,“李爷爷,你好。”
他神情真挚:“我和小屿关系很好,你们叫我小裴就好。”
蓝屿眼角猛地抽了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