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女生宿舍楼的中间，孟栀乔听到篮球砸地的声音。

节奏很慢，孟栀乔不用看就知道是魏鹤亭。

女孩轻盈小跑，跑到篮球场边的石凳坐下。虽然是春天了，但晚上的石凳依然很凉，隔着层薄薄的牛仔布料坐不大会儿，孟栀乔感觉屁股被冰麻了。

一次转身，魏鹤亭看见她了，抱住篮球朝她走来。

少年身穿天蓝色的卫衣——国庆前夕去北城找她时穿的那件，衬得肤色雪白。

“你昨天跟我说考完了，我还以为你要歇两天才返校呢，怎么今天就回来了？”魏鹤亭扬着嘴角问。

孟栀乔站起来，抓着背包带子说：“打完第一仗还有第二仗，我得一鼓作气才行，怎么敢松懈？”

“士气这么高啊，挺好。”魏鹤亭喘着粗气说。

“那是当然。”孟栀乔好不骄傲，“我正在按照你说的，把握当下。”

魏鹤亭用手背揩汗，“回来得正好，今年是暖春，你跟我说的晚樱已经开了不少，再过两天，就能看到你说的一路繁花了。”

孟栀乔会心一笑，被他身上散过来的温度蒸得脸热，低低地问：“打球打这么久，累不累？”

“如果我说累，你打算怎么着？”魏鹤亭打趣她，“背我回去？”

“谁要背你。”孟栀乔垂下脑袋，“想得挺美。”

魏鹤亭得意哼笑，“所以，你为什么要问这么矫情的问题？”

“……”

魏鹤亭打量孟栀乔几眼，说：“怎么又瘦了？尖嘴猴腮的，准备升仙了？”

孟栀乔越听越来气，噘着嘴不言语。

本想着给魏鹤亭一个惊喜，他倒好，不看手机不回消息，还说这种话破坏氛围。

“距离上次见面都三个月了，也没见你问我糖吃没吃完。”魏鹤亭在指尖转球，“说好的管一年，怎么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孟栀乔摸着背包里的糖罐子，两腮鼓鼓，“你戒了烟又染上糖瘾了是吧？也不怕把牙吃坏。”

“瞧你小气的。”魏鹤亭的左右手来回倒球，“你自己说的话自己做不到，还要跟我置气，也不知道是谁在我生日那天信誓旦旦地说，‘我孟栀乔一向说到做到’。”

“魏鹤亭。”孟栀乔锁着眉头看他，“我今天赶回来是为了给你惊喜，你怎么嘴里没一句好话？”说完，孟栀乔扭头往宿舍楼走。

魏鹤亭抱着球跟上，看见她鼓鼓囊囊的包，好声问道：“包里装的什么，给我的吗？”

孟栀乔瞟他眼看旁边，“不是，跟你没关系。”

魏鹤亭看眼周围堵在她面前，低声说：“再不给我，前面人可就多了，不怕被人举报了？”

“随他们便吧。”孟栀乔绕开魏鹤亭，“我跟你又没什么，清白着呢。”

魏鹤亭后退几步，面朝孟栀乔倒着走，眼尾衔笑，“离六月算总账还有些日子呢，现在就要跟我撇清关系？”

孟栀乔被逗得心弦大乱，索性站住拉开背包拉链，取出糖果罐子塞他怀里，“这次见面，你知道我期待了多久吗？谁知道你嘴里说不出好听话，也别想让我给你好脸色。”言毕，孟栀乔抱起双臂别过脸。

魏鹤亭一只手举球，一只手搂着糖罐子，温声说：“怎么不知道？我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孟栀乔猛吸口气，没敢扭回去看他，嘈杂中，仿佛听见某朵晚樱盛放的声音。

魏鹤亭挪两步站到她面前，笑着问：“这次只有这么点啊？”

“我不走了。”孟栀乔低头看地，“你什么时候吃完，我什么时候续上。”

魏鹤亭晃了晃糖罐子，说：“可是过会儿，我就要走了。”

孟栀乔遽然抬头，问他：“再有70天就高考了，你要去哪？”

魏鹤亭缓缓启开苍白的唇，“他们要送我去上城看病。”

孟栀乔的睫毛上下忽闪几次，问：“是心脏——”

“不是。”魏鹤亭滚了滚喉结，“是之前跟你说的，心理上的病。”

“你不是说只是青春期常见的问题吗，怎么会需要到上城看病？”

“他们是这么安排的。”

“要看多久？”

“不知道，但听说住院治疗的话，至少要半年。”

“……”

孟栀乔的第一反应不是在想他得了多严重的病，而是庆幸自己已经拿到上城传媒大学的合格证。

“你的生日快到了。”魏鹤亭说，“当初答应送你一份大礼，我已经准备好了，等到前一天晚上，会有人交给你。”

孟栀乔没听进去，还停留在前面的对话，“我考了上城的学校，如果你要在那边待很久，我可以——”

“别说这种傻话。”魏鹤亭语气不快，“专心复习吧，别想其他的。”

孟栀乔眼巴巴地望着他，抿嘴无言。

“什么杂念都不要有。”魏鹤亭肃着脸，正经八百，“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