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操场这面,是孟栀乔最后一次见魏鹤亭。
当晚,魏鹤亭没回雅馨居,孟栀乔还没说完话,魏鹤亭的舅舅就来找他了,带着他上了那辆黑色商务,消失在宿舍楼和食堂之间的路上。
从这天起,魏鹤亭雷打不动的天气预报断掉了,孟栀乔再没联系上人。
第二天上午的每个课间,孟栀乔都去理科一班看了,魏鹤亭的座位是空的,窗外的银杏树没长出新叶,在绿意盎然的暮春看上去像棵假树。
孟栀乔不死心,中午跑去一单元后面,透过102的窗户往里看,客厅和两间卧室的确已搬空。
孟栀乔给魏鹤亭发了好多微信,打了好多电话,没回,对面的人像是蒸发了。她跑去问孟彦霖,也问了理科一班的同学和老师,得到的答案要么是不知道,要么和魏鹤亭说的一样,走了,去看病了。
当孟栀乔追问他们是什么病,所有人都说得很笼统,没人告诉她答案。
联系断线,孟栀乔也不敢让魏鹤亭失望,每天都在努力学习,学到深夜两三点,幻想某天耳边重新响起“锵”的一声,或者闻见烟草味,她一掀开窗帘,魏鹤亭就在窗外。
一天两天晃眼过去,心心念念的一路繁花,孟栀乔没注意到就败光了,等她注意到已是四月底,晚樱树上只剩满枝绿叶。
29号半夜,孟栀乔睡不着,拿上手机从一单元出来,穿过夹道,去了楼后面。
孟栀乔比晾衣杆只高出个脑袋尖,想要坐上去不大容易。还好,她多年练舞,做几个引体向上不在话下。
嘴里咬着手机做到第四个,孟栀乔成功把胳膊架到横杆上,随后腰背腿一起发力,一条腿先攀上横杆,另条腿够上去的同时再一转,人稳稳地坐了上去。
微凉的南风吹过来,吹动女孩额前的碎发,魏鹤亭曾经看过的风景现于眼前。
外面是田地,目前种的是油菜花,花开得正好,一片黄灿灿。去年魏鹤亭坐在这里,看到的应该是玉米。孟栀乔笑着想。
再往远处看,月牙下面有座铁路高架桥。
过了会儿,桥的方向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十几秒后,相向而行的两辆火车短暂交会,重叠的轰鸣结束,两辆列车背道而驰,各自奔向天际。
油菜花的气味太过浓郁,呛得孟栀乔泪如雨下。
月色皎洁,将心脏和眼泪照得透明纯净。
魏鹤亭当时在这里看火车,是什么心情呢?
是在想怎么离开这里吗?
孟栀乔发微信给魏鹤亭:
「你让我不要有杂念,可你对我来说怎么会是杂念?只有想着你,我才有力气走下去。」
「初雪那天,我许的愿望是今年一起跨年,如果那时候你还在上城,我们就在上城一起跨年好不好?」
这两条和上面的几百条一样,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长夜漫漫,曙光迟迟不出现。
原来,人在等待的时候,真的有很多时间需要打发。
……
离高考越近,时间过得越快。眨眼五一到了,箭已上弦的时刻,学校还是给大家放了一天假,和小休一样,30号下午放假,1号晚自习前返校。
30号放学后,孟栀乔收到一个信封,是魏家司机送来的,里面有四张话剧票——是她偶像主演的那部,地点在原景州歌剧院,现名为景州文化交流中心,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四点半。
孟栀乔记得,这部话剧前面巡演过的地方,都是一二线城市的大剧场,景州是第一个三线城市,文化交流中心也是第一个小剧场。
回家路上,孟栀乔拿着话剧票坐在孟彦霖的副驾,随手搜了下景州文化交流中心。
名字看上去像事业单位,实则是一家本地房地产公司投资经营的企业。
“小姑,你听说过弘景地产吗?”孟栀乔问。
孟彦霖握紧方向盘,诧异反问:“你……不知道弘景地产?”
“不知道。”孟栀乔滑动屏幕,粗略浏览网上的介绍,“就是觉得挺耳熟,好像市里有几个小区叫这个名字。”
孟彦霖瞄她一眼,说:“弘景地产的老板是魏鹤亭的爷爷魏成风。”
孟栀乔手一抖,手机砸到腿上,反应几秒后若无其事地捡起来。
孟彦霖问:“你没听魏鹤亭说过吗?”
“没有。”孟栀乔把网络页面滑到最上面,重新开始细看。
孟彦霖说:“他们家近几年一直在发展副业,像超市啦,餐饮啦,还有那个景州歌剧院,也是弘景收购的,估计是想多面开花吧。”
超市,餐饮……景州歌剧院跟前两个放一块儿,风马牛不相及。
孟栀乔点进微信置顶的那个名字,满屏的绿底黑字,一条白的也没有,锁了屏,看向窗外。
路灯的黄光晃了又晃,不觉间,孟栀乔泪湿眼底。
孟栀乔期待的未来就在眼前了,说好要和她一起站在未来的人,留下一份生日礼物就不见了。
……
第二天,孟栀乔的生日,中午吃完饭和蛋糕,一家三口前往文化交流中心。
多出的那张话剧票,孟栀乔叫上了郎铮铮。
剧场刚装修好,从舞台到观众席全部焕然一新。红色座椅在灯光下细细闪光,坐上去柔软舒适。四张票的位置刚好在第三排正中间,不远不近,观感最佳。
话剧讲的是现实题材的都市爱情,三对不同年龄段、不同职业的情侣,三个剖面,各自需要面对物质和观念的困境。
第一幕换场时,孟栀乔瞥见第一排正中间有颗发色偏浅的脑袋。
自看到起,孟栀乔的目光钉在那颗脑袋上,没移开一秒。
郎铮铮凑过来顺着孟栀乔的视线看过去,问:“看什么呢?”
孟栀乔挡住嘴跟郎铮铮耳语:“你看第一排正中间,那个人像不像魏鹤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