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魏鹤亭的那声“喂”,孟栀乔的眼泪唰地往下掉,没有丁点预兆。
从3月28号在小操场分开算起,时隔小半年,孟栀乔终于联系上他了。
“喂?听得到我说话吗?”魏鹤亭问。
“听得到。”孟栀乔的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眉毛趴在上面,委屈极了。
“喝酒了?在哪?”
孟栀乔深吸口气,平复胸腔里的喧嚣,“在上城,酒店。”
魏鹤亭默然,片刻后问:“自己一个人?”
孟栀乔抱着双膝缩在沙发一角,看眼床上四仰八叉的郎铮铮,说:“和朋友。”
“哦。”魏鹤亭短出口气,“男的女的?”
孟栀乔把泪蹭到小臂上,瓮声回:“男的。”
“呵……”魏鹤亭讥诮冷笑,“那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我想你,想你就打了。”孟栀乔的泪腺像坏掉的水龙头,眼泪刚擦完,又有新的往外涌,无穷无尽似的。
“神经。”魏鹤亭轻吸鼻子,语调不以为然,“没什么事挂了。”
“我说我想你。”孟栀乔的语速很慢,声音很轻,“我要跟你谈恋爱。”
“不谈。”魏鹤亭毫不犹豫。
“为什么?”
“不想谈,尤其是跟你。”
孟栀乔醉了,醉得魏鹤亭说什么难听话都能承受。
“可是我想啊。”孟栀乔拔高嗓音,“你说的把握当下没有杂念,我都做到了,我为了你考到上城来了魏鹤亭,你呢,你所谓的更好的未来在哪呢?”
“……我不在上城了,你说你跟我谈有什么意思?”
孟栀乔睁大眼睛,想让自己清醒点,没用,眼前凌乱的茶几模糊成一片。
“你骗人。”孟栀乔的喉咙里顶着一口气,“你一直都不太会骗人。”
“我骗你干嘛?”魏鹤亭口气随意,还带着笑,“我看好病,要回去了。”
“魏鹤亭你……”孟栀乔气得脸在抖,压抑着怒火,问:“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折磨我好玩是吧?”
“别找我了,上了大学,你可以开启新的生活,认识比我好一百倍的人,你很快就能忘掉我。”
“我说我不要呢?”孟栀乔呼吸粗重,“你怎么可以说让我记得就记得,说让我忘掉就忘掉,凭什么?”
“你看吧,我就是个精神病。”魏鹤亭一副无谓的语气,“一个只会让你痛苦的精神病,你还谈什么?”
“不是。”孟栀乔抹着泪笑了下,“精神病怎么了?精神病也是人,谁规定的精神病不能谈恋爱?”
“……你喝多了。”魏鹤亭的声音陡然沉下去,“喝多了就去睡觉,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你还在上城对不对——”
噔的一声,通话结束,手机屏幕回到聊天界面。
没说完的话堵在胸口,孟栀乔咽不下吐不出,堵得喉管胀痛。
孟栀乔重新打过去,两次三次,九次十次,都是「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郎铮铮被铃声吵醒,翻个身面向孟栀乔,徐徐睁开眼后,哼哼唧唧地问:“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睡,这就睡。”孟栀乔连眨几次眼,同时深呼吸,散掉的意识收束回来。
孟栀乔把毫无反应的手机丢沙发上,放下双腿,去够地毯上的一次性拖鞋,够了几次没穿上,直接光脚下地,蹒跚爬到床上,睡觉。
第二天一早,郎铮铮还睡着,孟栀乔悄没声地起床,洗澡,穿身白色连衣裙出门,在路边花店买了束白粉相间的洋桔梗,打车前往上城最有名的精神病院。
八月中旬就立秋了,但上城至今保持着37度的高温,太阳大得能把人晒化。
在医院大门口下了车,孟栀乔一只手遮在额前,目光掠过高低不同的大楼,最终落在贴着蓝色大字“住院部”的高楼上面。
孟栀乔朝这栋楼迈开脚,步履轻快,脚踝上方的裙摆在后面追着腿跑。三分钟后,孟栀乔进入一楼大厅,直奔问询处。
离工作台还差几步远,身穿蓝制服的女工作人员站起来问她:“女士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
“你好,我来找我朋友,你能帮我查查他住在哪个病房吗?”孟栀乔弯着通红的眼睛说。
女工作人员看眼她怀里的洋桔梗,微笑说:“我们这里的病房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不能随便探视的。”
孟栀乔眼角的笑意渐渐散去,说:“那你能不能帮我查下他的名字?我想确定下他是否在这儿住。”
女工作人员笑着摇摇头,坚定无比。
孟栀乔失落地拉下眼帘,抱紧怀里的花转身,白纸和透明包装纸咯吱作响。
她装出要离开的样子开始到处看。
这么大的住院部,孟栀乔不相信到处都有人把守,一定能找到上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