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童磨消失的一点灰都没剩时,众人陷入了沉默。蝴蝶姐妹们把视线转向鬼的执念——宁宁身上,当她准备开口时,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猪突猛进!!!”
嘴平伊之助带着头套杀了进来,门扉徒然倒塌,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哎,宁宁,忍!你们在这干什么,鬼呢?鬼在哪!!!”
宁宁笑了,她说,鬼已经死了。
外面鎹鸦不遗余力地传达着胜利消息,伊之助则哼哼地对宁宁身边的蝴蝶姐妹们说是你们干的吧。宁宁看着这个活泼开朗的男孩,笑了笑,紧接着她绕过倒塌的门扉,往出口走,在无限城的这些时间使她无比熟悉这里的结构。但她还没走几步,就被伊之助和香奈乎拉住了。
“你要去哪?”
“一起去!”
两道声音响起,两人一左一右拉住了她的手。无数次离别使她们下意识不愿她离开。伊之助大喊着,你是不是傻!这里到处都是鬼,你出去就是找死!香奈乎说不出什么重话,但是她死死拽住宁宁,力气竟是比伊之助还要大。宁宁没有抽出手,她嘴唇微张,只能求助似的看着不远处的香奈惠和忍。
但香奈惠和忍并没有随她意,她们上前,忍说,“你又要去做危险的事情了吗?”
宁宁有点心虚地看着地面,香奈惠则温声细语道,“这样大家都会担心你的呀,宁宁,最好说明理由。这些天大家脑子里都出现了不存在的记忆,不少人都来蝶屋看了看脑袋,系统什么的,攻略什么的,宁宁你真的要自顾自背负一切,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吗?”
“是啊!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伊之助可疑的停顿了几秒,接着声音变小,嘟囔地说“什么叫我们结婚了...”
“我也,我也和宁宁你在一起了!”一向安静的香奈乎大喊,她说完脸上一片通红,紧闭着眼,眼睫毛不断颤抖,但力气没小过。
那是过去周目中,她为了打出结局刷的好感结局。无惨大概是把这些全传给她们了,虽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在过去周目,香奈乎在香奈惠和忍相继死去后便和她一起扶起整个蝶屋,大战结束后香奈乎做了一名出色的医生,她则陪在她身边。至于伊之助,其实结婚这个事情,更多是那时的循序渐进,在他理解了人类社会的规则后就迫不及待的对自己求婚了。
宁宁有点苦恼。
她意识到了为什么大家的黑化值都涨了,因为经历了那些过去周目记忆后,得知这些后的她,无疑是个始乱终弃玩弄感情的骗子。
“好吧,我说。”
宁宁投降,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无惨不死,鬼还是会不断攻击鬼杀队,于是她简短的说明了什么是系统,自己的目的,以及来龙去脉,当她颤抖着说完自己和无惨的关系,以及系统的存在,以及自己的时代后,场面变得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原来,是这样吗...”香奈惠婉转地说,忍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香奈乎瞪圆了眼,一向吵闹的伊之助呆滞地站着,过大的信息量让他猪脑过载了。在沉默中,香奈乎喃喃道,“那宁宁,你不和我们回蝶屋吗?”
“你要回家吗?回到属于你的家吗?”
宁宁有点惊讶于她们的接受速度,毕竟她的遭遇太过复杂。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质疑和批判,但最终,却没有人批判她,这里的人只是关心她的想法和心情。
“这个嘛。”宁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发涩,她闭上眼,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坦白一切后,隔阂仍存在但她终于有那么一点点,靠近大家了。她眼角发酸,却绽开了个笑,“在此之前,我要先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所以,安心吧,我没事的,我一定会拯救所有人!”
香奈惠和忍交换了个眼神,香奈乎和伊之助放开了手,她们心中有一个共同的不安的想法。但是在想要开口时,宁宁就喊着再见然后跑了出去。只留下她们面面相觑。
宁宁,想做的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在她们思索时,伊之助却早已追了出去,他大喊着你说的什么意思啊,骂骂咧咧的跟着宁宁跑了出去。这个天然的孩子,从来不会思索太过复杂的事情,他用行动解决一切。香奈乎跃跃欲试,她已然不是过去那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孩子,她低头说“师匠,我也想去。”
香奈惠和忍笑了笑,摸摸她的头,这给了香奈乎鼓励,于是她低头鞠躬后便跟着伊之助跑了出去。
“总之,干掉了一个柱,还走得动吗?小忍”香奈惠浅笑,“你的速度真快啊”
“姐姐才是,视力没关系吗?”忍笑道,不甘示弱“花之呼吸对视力要求极高”
她们像平常一样互相调侃,而香奈惠有点惊讶,平日的妹妹竟然也会回嘴了,她们走出童磨的宫殿,商量下一步的行动以及孩子们的成长令人欣慰。
鎹鸦把战报传给了所有人,童磨的死和蝴蝶姐妹的存活极大鼓舞了士气,产屋敷辉利哉,产屋敷新任的家主,和姐妹们不急不慢的绘制着地图,这个胜利的战报未曾让他停笔,但是他笑了,随即便又回到了沉着的神情。正如宁宁在无限城穿梭一样,他们也在不断的寻找着无惨的下落。她们额上贴着符纸,共享鎹鸦的视野,没有为家人哭泣的余韵,她们不断破解着无限城的构造,去追寻躲在最深处的胆小鬼——鬼舞辻无惨
而宁宁在无限城里不断穿梭,她隐约听到身后伊之助的声音,但她无暇去管,她要去,去到无惨身边,去到太阳身边。而伊之助则加快了速度,他一边大喊着都说了等一下了!但是宁宁却没有理会他,伊之助烦了,他一个猪突猛进正要碰到前面狂奔的宁宁时,宁宁前面却出现了一个门,倏的一下把她吃了进去,于是宁宁的发丝扫过他的手心后便整个人进了门,门倏地一下关闭,他极其灵敏,调整姿势想把门撞破,但撞破门后,却什么都没有。
“该死的血鬼术!!!”伊之助急得团团转,他握拳大喊要给这好看的,但是紧跟其后的香奈乎却叫他不要浪费力气,要保留力气到决战。于是气呼呼的伊之助跟着香奈乎走了,她们要去和队士们汇合,至于宁宁,她们除了相信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宁宁则像掉入了一个洞,无数的门打开,她不断往下坠,她不知鸣女是要把她带去哪,但她有种莫名的直觉,就是鸣女并不是想伤害她。这个一向沉默弹琴的鬼,若是真想伤害她,早就有许多机会。于是宁宁在坠落中调整姿势,不断适应失重感,最终,最后一道门打开,她掉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黑死牟的道场。
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在某个方向有着一束视线,于是她鼓起勇气,往那个方向走去。这里太安静了,而她越是前进,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越发强烈,最终她走到一处,停下脚步,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面前什么都没有,谁也没在。
不知怎得,她松了口气,但她刚回头准备离开时,一把长刀便抵在她脖颈处。一个巨大的阴影把她笼罩,她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怎么...是你...”
黑死牟淡淡地说,但宁宁看不出他有多么惊讶。抵在她脖颈的,也不是刀刃而是刀背。
“黑死牟大人,我——”宁宁的声音有点苦涩,她揪紧了裙子的下摆,唯他,是她最不想面对的鬼。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他们之间发生太多事情了,这个理应留在过去的人活到现在时,她便感到自己的现在被否定了,她就觉得自己还是白姬。宁宁视线里是身上的白裙,但因为战斗因为爆炸,这本应洁白的裙早已染上了灰黑。心里在尖叫着逃离,但身体却无法不被吸引或是感到熟悉。以至于就连黑死牟何时贴身,她都没有察觉。
“要是您想杀了我,就杀了吧。”
最终,她释然了。
他们之间太复杂了,因为白姬,她一直将黑死牟看作需要拯救的人,看作可以拯救却失败的人,甚至她一度认为黑死牟是可以信任的,白姬自认为失败,因为她没能阻止他变成鬼,没能让他留在“人”的一边。
但是如果抛开白姬,抛开过去,黑死牟对她来说,就是加害者。
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无惨下令要狯岳和星羞辱她时,黑死牟别过头去的背影。
那一瞬间的心寒,足以撕裂一切过去的情谊。那一瞬间她意识到了,为什么花山院小姐会那么憎恨严胜,因为被抛弃,被背叛的滋味,是那么难受。
但是在那之后,无数次,宁宁都会思考,都会尝试去恨黑死牟,但最终却失败了。
宁宁无法恨他。
看到黑死牟时,她还是下意识感到雀跃,她甚至分不清,这份心情到底是白姬还是她自己。这个如山岳般的男人,轻轻松松就可以要了自己的命,但看到他时,宁宁眼前的黑死牟还是过去那个肿着半张脸的男孩。
“......”黑死牟回应了沉默。
虚哭神去上的眼睛注视着宁宁,这把刀夺取了无数人的生命,它横亘在两人之间,像是条裂。它虚虚地停在了宁宁的锁骨之上,它依旧锐利,反射出了一小片宁宁低垂的眼眸,她是那么的温顺,毫无求生欲,把自己的生命全权奉上了。
没有白姬,就没有今天的黑死牟
没有严胜,也没有今天的宁宁
两人的过去和未来错位的紧密相连
在无限城决战的背景下,黑死牟与宁宁的关系最终停留在一种无法和解、也无法切割的状态。
“你...甘愿...死在这?”黑死牟问,他的声音沉郁顿挫,“不惜欺骗,那位大人,上弦鬼...我...都要反抗...现在却...想要...死在我手里么?”
“不愿的。”宁宁抬眼,她自嘲道,“但是无惨,是不会放过我的不是吗?”
黑死牟久久地注视着她,六只眼睛打量着她,但刀却没放下。
“在背叛无惨时,我就做好了准备,你会杀了我。”宁宁说道,刀背冰冷的贴着她的脖颈,她的脖颈处起了一小片鸡皮,但她却不慌不乱的说,“我策反了星和狯岳,童磨有鬼杀队的人,鸣女把我传来这,是无惨的命令吧?”
“由你来杀了我。”
“不。”
黑死牟把刀收回鞘,他的六只眼微微眯起,平静地说,“那位大人...并不想杀了你。”
“那这是为什么。黑死牟大人,想杀了我吗?”
“说明”黑死牟一顿,他淡淡地说,“背叛的理由...一切......你...到底在...想什么”
宁宁瞪圆了眼,随后又讽刺地笑了,“黑死牟大人,也会关心我的想法吗?”
“若我就是不说,您要杀了我吗?”
黑死牟皱眉,他慢悠悠地问,“你怨我吗?”
这句话落在道场的空气中,像一块石头沉入深潭,没有激起水花,却荡开了无声的涟漪。
宁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看着他——六只眼睛,千年鬼相,却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怨您?”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
然后她笑了。不是讽刺,不是自嘲,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听到一个孩子问“天为什么是蓝的”,明知答案太长,却还是忍不住要回答。
“黑死牟大人,您知道吗,我在无限城里,想了很多次这个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烬的裙摆。那件白色洋装已经破败不堪,像她此刻试图整理却理不清的心情。
“怨您什么呢?怨您没有阻止狯岳和星?可您是鬼,服从无惨的命令,有什么好怨的。”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六只眼睛里的光芒明灭不定,像困在琥珀中的萤火虫。
“我怨的是——您别过头去。”
黑死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看到您的背影。您没有参与,但您也没有看。您明明知道的,知道那是什么,知道我在承受什么,但您选择不看。”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她没有停下。
“我怨的是,您让我觉得,连被您看见都不值得。”
道场里安静得能听见木地板细微的嘎吱声。那是无限城在震动,是决战在远处继续,但在这里,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凝固了。
黑死牟沉默了很久。久到宁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看见的。”他忽然说,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每一刻......我都看见了。”
宁宁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我没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