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活汉子在外围转悠将近一个小时,才似乎下定决心,朝着堆放场深处,林玖布下饵的大致方向走去。他的动作变得更加谨慎,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或者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看看。
林玖没有跟得太近,只是远远吊着,确保自己能观察到他的大致行动,同时不暴露自己。
灵活汉子终于接近那个半塌的砖棚。
在外面徘徊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钻进去。
里面传来细微的翻动声。
大约十分钟后,灵活汉子从砖棚里走出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又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兴奋。
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紧紧贴在身侧,快步离开堆放场,消失在棚户区的巷道里。
他找到了饵。
林玖没有立刻离开。又在原地潜伏将近两个小时,确认没有其他人尾随或接应后,才返回冷却塔。
饵被取走。老刀会上钩吗
?他会如何解读那个标记?
是会认为找到钥匙相关物品的线索,还是仅仅将其视为一个值得探究的异常物?
无论如何,他们的注意力,应该会被这块带着窥秘之眼标记的奇石暂时吸引过去。
这能为她争取更多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林玖明显感觉到,老刀等人在棚户区外围的摸排强度有所减弱。
那个灵活汉子和敦实壮汉出现的频率降低,老刀本人更是几乎不见踪影。
线人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他们似乎将重点转向研究新得到的物件,以及根据上面的标记,尝试寻找可能相关的其他地点或信息。
压力稍减,但林玖没有丝毫放松。
老刀这种人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暂时的沉寂,可能意味着更深入的调查和更危险的图谋。
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加快自己的进度。
一方面是继续搜寻窥秘之眼可能的遗留点,另一方面,则是进一步提升自己的生存和应变能力。
泥蠕在吞食更多泥丸后,活动能力似乎有了一丝提升,搜寻范围也扩大了些。
它又拖来几件有点意思的破烂:一小块疑似人工烧制的陶片;几颗颜色暗沉质地坚硬的珠子;还有一截刻满杂乱划痕的动物骨骼。
这些东西大多没什么直接用处,但进一步证实这片区域曾有过非自然的活动。
林玖对隙间抄录的研究也在深入。
开始尝试书中记载的一种更复杂的用于在污染环境中临时开辟安全呼吸区的简陋阵法。
这阵法需要多种材料,包括特定属性的石头、金属、燃烧特定草木的灰烬等。
手头的材料不全,只能寻找替代品,反复试验,失败率极高。
身体方面,那些补丁与组织的融合似乎进入一个平台期,不再有明显改善,但也不再恶化。
对异种能量的控制熟练度在缓慢提升,已经能比较稳定地施展出那几种基础的伪装、模拟和极低限度的能量蚀刻。
但每次动用,依旧会带来精神疲惫和身体滞痛,不能频繁使用。
日子在紧张的筹备和等待中,又滑过去一周。
这天深夜,林玖正在检修室内,就着微弱的烛光,用磨尖的铁丝在一块巴掌大的薄铜板上刻画一个简化版的临时净化符文。
突然,她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不是听到了什么,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被窥视感冰冷的拂过她的后颈。
不是来自门外,也不是来自通风口。
那感觉像是从更远的地方,从这片污染区域本身的深处,投来的一瞥。
漠然,空洞,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这感觉一闪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但林玖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的感知,尤其是对异常的感知,在这种环境下被放大。
有什么东西刚刚注意到了她,或者她所在的这片区域。
是沉寂的丁戌四号裂隙?是更深处的未知存在?还是她布下的饵,或者她自身与这片土地的扭曲连接,引来某种更高层次的目光?
她放下铜板和铁丝,吹熄蜡烛,整个人融入黑暗,呼吸放到最缓。
那被窥视感没有再出现。
但一种比老刀的威胁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不安,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担忧和布局,或许都太过表层。
老刀是明处的鬣狗,而这片土地本身,以及其下可能隐藏的东西,才是真正盘踞在黑暗中的、难以估量的怪物。
而她,这个苟延残喘的异变体,不仅要在鬣狗的环伺下求生,更是在这怪物的影子里,试图点燃一点微弱的、可能随时被吹熄的火苗。
窗外的杂音依旧如常。
但林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缓缓握紧了那枚刻画到一半的铜板,冰冷的边缘硌着掌心。
无论引来的是什么,路,只有继续往前走。
直到无路可走,那便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