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
自从那瘦小年轻人按照她的指示泄露线索,这个名字带来的压力,就从未真正远离这片区域。
通过那几个脆弱的线人网络,林玖逐渐拼凑出老刀及其同伙在这片棚户区边缘活动的轮廓。
他们至少有三个人,行动时通常分开,但保持着某种联络。
为首的就是老刀,特征与夜集所见吻合:高瘦,眼神阴鸷,气质冰冷。另外两人,一个是沉默寡言、体格敦实的壮汉,另一个则相对灵活,擅长打听和盯梢。
他们行事颇为谨慎,并不张扬,但那种长期从事灰色交易、视规则如无物的气质,在棚户区这种地方很醒目。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搜查,而是进行地毯式的摸排。
重点询问的对象,往往是那些独居老人、或者经营老旧杂货、废品回收的人。
问的问题围绕着奇怪的老物件、近期出现的可疑陌生人、有没有听到或看到无法解释的动”。
他们出手不算小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林玖散布出去的那些半真半假的流言,似乎起到了一定的干扰作用。
关于废弃砖窑的鬼火、老河道的怪声、以及丢失家禽的黄大仙说法,在老刀等人的摸排中反复被提及,显然让他们花费不少额外精力去甄别和探查。
这些地方距离冷却塔和钢厂核心区都有一段距离,有效地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但老刀并没有被完全引开。
他的人始终在冷却塔所在的这片厂区外围棚户区活动,像几只耐心的鬣狗,不紧不慢地嗅探着每一寸可疑的气息。
林玖甚至通过那个卖土方药的老头得知,老刀曾看似无意地问起过冷却水塔。
那大铁罐子还在冒气吗?里面还能进去人不?
老头按照林玖事先交代过的说法,回答:“早废了几十年了,门都锈死了,里面全是鸟粪和烂泥,谁去那鬼地方。”
这个回答暂时糊弄过去,但说明老刀的视线,已经落在冷却塔上。
只是尚未确定其价值,或者,在等待更明确的信号。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必须主动做点什么,进一步扰乱他们的判断,甚至设下陷阱。
林玖将目光投向泥蠕,以及泥蠕拖来的那些破烂。
其中,那块带有窥秘之眼组织简易标记的黑色薄片,以及那块刻有部分吻合符号的金属片,给了她灵感。
老刀在寻找奇怪的老物件,尤其是与裂隙或异常相关的东西。
那么,就给他一点甜头,但必须是带着刺的甜头。
她开始精心准备饵。
她从泥蠕贡品中挑出来一块约莫巴掌大小的暗绿色石板碎片。
这碎片本身并无能量,但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布满天然形成酷似扭曲符文的奇异纹理,乍一看颇有几分古物气象。
最重要的是,它的质地和某些纹理特征,与她那块石板钥匙碎片,有极其微弱的相似之处。
然后,动用体内的异种能量。
这一次,她尝试进行一种极其精细的加工。
将异种能量凝聚成最纤细的一缕,在暗绿色石板碎片的背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小心翼翼地蚀刻下了一个极度简化的符号——黑色薄片上那个轻度污染区标记的变体,稍作改动,使其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无意中留下的年代久远印记。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需要极高的控制精度。
异种能量的侵蚀性极强,稍有不慎就可能将石板彻底破坏,或者留下过于明显的能量残留痕迹。
林玖失败三次,毁掉三块备用石料,才终于在第四次成功。
完成后的石板碎片,乍一看只是一块有点特别的奇石。
但若以特殊的角度观察,或者用某种方式去感应,就能察觉到背面那个标记。
这标记的能量残留被林玖控制得极低,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确实存在,足以让对异常敏感的人产生强烈的兴趣和怀疑。
接下来是投放地点。
不能放在冷却塔附近,那等于自曝。
也不能放在她散布过流言的废弃砖窑或老河道,那些地方老刀已经探查过,警惕性高。
她选择了一个新的地点——钢厂区域与棚户区交界处,一片早已被野草和垃圾淹没的旧物料堆放场。
那里地形复杂,废墟众多,平时人迹罕至,但又不像核心区那样污染浓重、危险明显。
更重要的是,那里曾经是厂区物资流转的节点之一,遗落一些老物件合情合理。
深夜,林玖带着准备好的饵,潜入旧物料堆放场。
避开可能存在监控和流浪汉栖身点,来到堆放场深处,一个半塌的砖棚下。
将石板塞进一堆锈蚀的金属管道的缝隙里,只露出一小角暗绿色的边缘。
然后,在石板周围,用捡来沾染轻微污染气息的锈粉,极其随意地洒了一小圈,又丢几片同样有些不对劲的碎瓦在旁边。
最后,调动一丝异种能量,模拟出类似低等衍生物活动后留下的能量涟漪,覆盖在石板所在的小片区域。
做完这一切,迅速撤离,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个人痕迹。
饵已经布下。
接下来,就是观察和等待。
通过那几个线人,密切留意着老刀等人的动向,同时自己也加强在冷却塔附近及通往旧物料堆放场路径上的隐蔽观察。
两天后的下午,那个擅长盯梢的灵活汉子,出现在旧物料堆放场的外围。
他看起来像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处废墟和草丛。
没有立刻深入堆放场深处,而是在边缘地带巡逻许久,似乎在评估风险和确认环境。
林玖躲在远处一个废弃的混凝土搅拌机后面,借助与环境高度融合的伪装,屏息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