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狭窄，林玖几乎是贴着管壁，用肘部和膝盖一点点向前挪动。
身后传来小雨和小陈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尤其是小陈，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
空气虽然比刚才的储藏室清新，带着泥土的潮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类似腐烂根茎的霉味，但管道内积年的污垢和锈蚀气息依旧浓重。
黑暗中，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是清晰的指引。
她不知道这条管道究竟有多长，通往何处。
那丝外界的气息如同海市蜃楼，时隐时现。爬行的时间感变得模糊，可能只有十几分钟，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体力在持续流失，每一次手臂的前伸和膝盖的挪动都变得异常艰难，肋部和后背的伤口因为持续的摩擦和压迫，疼痛开始变得尖锐而持续。
又爬过一段向上倾斜的坡道，前方管道出现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转弯，转弯处似乎有微光透入，不再是绝对的黑暗。
林玖精神一振，加快速度挪到转弯处，小心地探头望去。
转弯后面，管道豁然开朗，连接到一个废弃的混凝土结构内部。
这里像是一个老式防空洞或者大型管道的检修井底部。
空间约有五六平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积着一层湿滑的泥浆。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个空间的斜上方，靠近顶部的位置，有一个不规则的长条形缺口。
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混凝土年久失修自然坍塌形成的，大小勉强能容一人钻过。
那缺口外透下一缕光。
甚至能听到隐约的车辆驶过的嗡鸣。
是地面，她们来到地面了。
狂喜瞬间淹没林玖。
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但多年在危险边缘挣扎养成的本能，让她强行压住冲动。
停在转弯处，仔细倾听、观察。
缺口透下的光勉强照亮这个小空间的一部分。
地面泥泞，能看到一些杂乱的小型爪印，像是老鼠或野猫留下的。
墙壁斑驳，爬满湿滑的苔藓。
没有人类近期活动的明显痕迹。
空气潮湿阴冷，但那股属于地下深处混杂着金属锈蚀和精神污染的滞重感，在这里几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地表边缘的微凉。
暂时安全。
“小雨，小陈，快过来，有出口。”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小雨和小陈也加快速度，挪到转弯处。
看到那缕天光，小雨几乎要哭出来，小陈混沌的眼神里也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我先上去看看。”林玖说着，从狭窄的管道里彻底爬出，站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她的腿因为长时间蜷缩和伤痛而微微发抖。她走到缺口下方，缺口离地面约有两米高，边缘粗糙，可以攀爬。
将手枪插回枪套，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猛地向上一跃，双手抓住缺口边缘。
混凝土边缘湿滑，长满苔藓，几乎脱手。
咬紧牙关，脚在粗糙的墙面上寻找着力点，全靠臂力一点点将身体向上拉。
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死死撑住，终于将上半身探出缺口。
外面，是一片长满杂草和低矮灌木的斜坡。
天色是深沉的靛蓝，东方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黎明将至。
斜坡向上延伸，隐约可见远处的围墙轮廓和更远处城市模糊的灯光。
空气清新带着夜露和植物汁液的气息，深深吸一口，仿佛能洗净肺腑中积郁的所有污秽和疯狂。
这里似乎是钢厂边缘某处废弃靠近围墙的荒地？或者已经是厂区之外？
林玖没有立刻爬出去，警惕地观察着斜坡上下。
杂草丛生，寂静无人，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城市的低语。没有发现异常。
她缩回身体，对着下面急切等待的两人低声道：“安全，上来。小心点，我先拉小雨，然后是小陈。”
在林玖的协助下，小雨也艰难地爬了上来。
当两人合力，将几乎完全虚脱的小陈也拖出缺口时，三人终于彻底离开那噩梦般的地下世界，瘫倒在冰冷潮湿长满杂草的斜坡上，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地面的自由空气。
天空是广阔的，即使还笼罩着黎明前的黑暗。
星辰稀疏，东方那抹亮色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
远方的城市灯火，如同沉默的星辰，散发着属于人类世界的温暖。
劫后余生的巨大疲惫和虚脱感瞬间淹没她们。
小雨直接躺倒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剧烈起伏。
小陈已经再次陷入半昏迷，但呼吸平稳许多。
林玖靠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大脑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她们出来了，从那个充斥着怪物、污染和死亡的地下炼狱里，活着爬出来。
但随即，现实的冰冷立刻扑面而来。
这里具体是钢厂哪个方位？距离九处的安全屋或者秦队可能部署的接应点有多远？老刀的残余势力是否还在附近活动？
最重要的是，现在状态极差，小陈需要紧急医疗，自己和小雨也需要处理伤口和补充能量。
她们没有食物，没有多少水，武器弹药也所剩无几，通讯器早在锈父脉管就损坏。
不能在这里久留，天快亮了，这里未必安全。
她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联系上九处。
林玖站起来，环顾四周，斜坡向上延伸，通向一道红砖围墙，围墙很高，顶部还有残存的铁丝网。
围墙外，是更广阔的城市朦胧轮廓。
斜坡向下，则是一片灌木丛和堆积的建筑垃圾，更远处似乎能看到废弃的铁轨和厂房的黑色剪影，应该是钢厂更边缘的区域。
翻墙出去，可能直接进入城市的老旧街区或棚户区，但以她们现在的状态，翻越那道高墙几乎不可能。
林玖快速权衡着，向上翻墙不现实。向下进入厂区深处风险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