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绯握住了瓷瓶,垂首不敢看北燕王的眼睛,低头说:“是。”
燕绯战战兢兢,正要告退,却听北燕王道:“不急。”
燕绯跪坐一旁等了一会儿,宫人来报王后来了,北燕王道:“请。”
北燕王后,淮南王的亲妹妹,自有股金玉堆里养出来的雍容气度。北燕王后领着六王女进来,先与北燕王见了礼,转向了燕绯,温声和气道:“才觉得八公主刚回来不久,一转眼,这就又要出嫁了,过得可真快。你在宫中可还住得惯?你母亲的性情是个好的,从来不多说一句,你母女若有什么难处,来与母后讲。”
燕绯福了下身说:“谢母后挂怀,我与母亲一切都好,母后常说,王后宽和大度,菩萨一样的心肠,我与母亲感铭五内,再没有什么不好的。”
“如此便好。”北燕王后点头,“我只怕哪里照顾不周,亏待了你这孩子。”
“说到了你在帝都这许多年,结识了不少人。”北燕王后话锋一转,牵了六王女上前,“到了帝都里,还要劳你多照顾你这个笨嘴拙舌的姐姐。到底你们是亲姐妹,相互扶持着,才有依靠。”
燕绯不解地看向北燕王,北燕王向她点了下头,说:“你此番上京,你的几位姐姐与你一道同去。”
燕绯闻言,顿时觉得天要塌了。
然后又听柳王后对北燕王说,“还有一事,要与王上回禀。既是入京完婚,杭公主不便陪媵,总不能叫八公主孤零零一个人嫁了淮南。可若是陪媵了四王女,到底长幼有序,没有姐姐给妹妹做媵人的道理。方才我那个妹妹还来与我哭,我也不知如何安慰她。王上您看……”
北燕王看向了燕绯,燕绯乖乖巧巧地福身说:“母后说的是,一家的姐妹,只有长幼,何来尊卑呢?四姐姐能陪我一道出嫁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我岂能再与姐姐争名位?”
北燕王与王后都满意燕绯的懂事,北燕王道:“如此便好,你身份不显,更便宜行事。”
呵呵。
燕绯心底烦躁的抓狂,面上笑的温柔恬静,“父王说的是。若无旁的事情,女儿先告退了。”
北燕王与王后还有事要谈,于是摆手,“你去吧。”
燕绯走回洛夫人处的步子有些疾。
进了屋子,燕绯就把那小瓷瓶摔在了案上,瓷瓶碎了,里头的药粉洒出来,燕绯扬手放出银丝去探,听那机械音报道:“□□。”
砒霜。
燕绯收了银丝。
妘缨走过来,问她:“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燕绯正要说什么,又听外面一阵嘈杂,是程美人的声音,被兰冬拦着不许进。
那程美人扬声骂道:“反了你个小丫头,还敢拦我?洛夫人当年奶水不好,你们公主还是吃着我的奶才养活的,有你拦我的份儿?”
燕绯觉得“嗡”的一下子,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对兰冬发话:“让她进来。”
说着燕绯踢了草席,挡住了地上的砒霜药粉。
程美人见了燕绯,开门见山就道:“好绯绯,听说你又要回帝都了,我求你件事儿。你回到帝都,就把琮儿换回来,叫他回燕都,好不好?”
燕绯现在一脑门子官司,不想和她纠缠,就说:“程姨,我发誓,琮儿在帝都很好,真的,来日接您去帝都享福也不是不可。我给您保证,不让琮儿再上战场,不让他做陛下郎官伺候人。这样,六百石的官职随您选,甭管是京官还是外放的县令,您想琮儿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依您,行不行?”
哪知程美人却像被踩了尾巴,顿时指着燕绯怒骂道:“你少唬我!什么六百石的官职我听不懂,我只知道,琮儿是北燕的王子!生来北燕的王土就有他的一份儿,何须背井离乡去什么帝都?八公主,我是看错了你,你就是有了璋儿,就怕我的琮儿抢你弟弟的封地,偏把他留在帝都里,不让他回来!帝都若你说的那样好,你怎么不带了璋儿去?倒是把我的琮儿换回来!”
“你以为我不想吗!”积压了许久的火气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再压不住,燕绯拍案而起,也怒声道,“我倒是想带着我娘和璋儿回帝都!你去问父王许不许!只要父王点头,我这就带了璋儿走绝无二话!还有你也不问问你儿子色令智昏在帝都做了什么蠢事,若不是陛下力排众议给他军功抵罪的机会,就算是父王也得砍了他!”
燕绯气场全开,骇得程美人向后退了一大步,一刹间仿佛被扼住了呼吸,兴师问罪的气势顿时弱了,讪讪说:“你,你吼什么?我哪里见得到王上,还不得你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