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绯只吐出一个字：“滚。”

程美人脸上挂不住，又看燕绯脸色阴沉不敢多言，妘缨过去拍了她两下安抚道：“绯绯正在气头上，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先回去，我慢慢劝她。”

送走了程美人，妘缨折返，弯腰揭开草席，收拾地上的碎瓷和药粉，嗅了下问：“砒霜？他要你毒杀济儿？”

燕绯火还没消，“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不必理会。”妘缨坐下来了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绯绯，你是妘氏女，而我早已与妘氏断了干系，故而，你不必因我和你的弟弟束手束脚。”

“娘，”燕绯看着她，冷声发问，“你根本不爱父王，你留在北燕后宫里，到底要做什么？”

妘缨没有否认，道：“做我没有做完的事情。”

“什么事情？”燕绯说，“我替你做，做完了咱们就回松原。”

“不，”妘缨摇头，“谁都能做这件事，唯独你不可以。绯绯，听话，紫春都与我说了，济儿那孩子很好，你可以对他坦诚一点的。也不必有什么顾虑，你有松原，不必去担心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

燕绯没有说话。

妘缨用帕子包了瓷瓶碎渣和毒粉，出去处理了。燕绯望着她的背影，觉得她娘，好似在与她交代遗言。

燕绯招来了兰冬，对她道：“传洛湘洛方郑檀韦绣四个过来，宫外接应，你与绿夏留在宫里守着母亲。另外，给我查二十年前，北燕王宫出过什么事情。”

什么叫做“谁都能做这件事，唯独她不行？”

妘绯也懂她娘，她娘静悄悄，必定憋大招。

又过了两日，杭绾也来了。杭绾与燕绯大眼瞪小眼，一时竟不好说谁比谁被轩济这“灵机一动”的“赴京完婚”坑的更惨。

燕绯先向杭绾道歉：“对不起，我食言了。”

杭绾觉得若不是自己信誓旦旦地说能替燕绯打掩护，她应当不会点头嫁去淮南，也歉疚说：“不不不，是我对不起你。我与他既没有这个缘分，也便算了，不过一场露水情缘。只是可怜了你，原本是想着躲清静，却叫你把大半个后宫都背上了，还搭上了终身，是我的错。”

“什么大半个后宫？”燕绯敏锐地觉出不对，问，“听你的意思，除了四姐六姐，还有谁？”

杭绾道：“你还不知道？五王女也同去，七王女是公认的貌美，也要一同入京试试运气。还有燕诵大人，此次作为正使，也带了他的三个女儿一道，便是入不得陛下后宫，在京寻一门亲事也可。”

燕绯险险喷出一口水。

燕绯拳头捏的咯咯响，咬牙切齿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燕绯说的是轩济，杭绾也知道，燕绯说的必定是轩济。

“那个……”杭绾看着燕绯的表情就替轩济疼，突然觉得最惨的应该是小皇帝。她劝燕绯说，“你冷静一下。我寻思吧，陛下的初衷兴许是为你好的。他大约是得了柳阁有意要娶你的消息，怕你去了淮南受欺负，这才扣了柳阁，要他在京完婚。这不嘛，听说陛下前脚说着什么‘钦慕柳世子’不舍得放他回淮南，后脚就下令整肃京中质子风气，还请太常寺的博士讲什么修身齐家爱重妻子的道理。那讲学的文章都是陛下盯着一篇篇修过的，尤其盯着柳阁日日点他的卯，令他再没什么功夫去寻花问柳了。你消消气，看在陛下是一片好心为你的份儿上，下手，咳，轻点。”

杭绾觉得柳阁也不容易。寄人篱下的世子，好名声只会招人猜忌，故意做出一副放荡不羁不堪大用的纨绔模样，结果……还是逃不了这一场横祸。

很难说是从谁开始……搬起石头，砸了一圈的脚。

燕绯头疼。

“你寻个机会出宫，先和你哥先去松原吧，等我脱身了再说。”燕绯揉着脑袋道，“只怕我一时半会儿脱不得身，哎呀，烦死啦，烦死我啦。”

宁希515年九月，北燕王册四王女、五王女、六王女、七王女为公主，四公主燕罗嫁淮南王世子为妻，陪媵八公主燕绯。五公主燕芷、六公主燕妙、七公主燕婕虽未明说，却都看得出与那两位早一步入京的淮南国公主一样，冲着后位而去。而正使燕诵带的两个女儿，说的是“寻一门亲事”，但究竟是揣了什么心思，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