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需要害怕。”他看着迟昱,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缓和。
他将手帕递给迟昱。
“把脸擦干净。”江屿移开目光,看向通道外灰蒙蒙的天空,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不那么冷硬,“很丑。”
迟昱呆呆地接过还带着江屿体温和淡淡皂角香味的手帕,柔软的布料贴着他沾满油彩的脸颊。他听到江屿说他“丑”,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反驳或傻笑,只是愣愣地看着江屿近在咫尺的侧脸。
那语气……好像没有那么冷了?甚至,有点别的东西?
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着脸,动作很慢,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屿。
江屿没有看他,任由他看。只是耳根处,似乎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被寒风冻出的微红?还是别的什么?
“文化祭,”江屿忽然又开口,依旧看着外面,“还有两天。”
“嗯?”迟昱没反应过来。
“你们班的‘鬼屋’,”江屿的语调恢复了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据说,道具机关做得很粗糙。”
迟昱:“……” 这话题跳得有点快。
江屿终于转过头,重新看向迟昱,琉璃色的眼眸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映入了些许来自外界的、微弱的光影。
“如果,”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需要有人帮忙调试……或者,只是想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待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迟昱擦得乱七八糟、却比刚才顺眼了一些的脸上。
“实验楼顶层的旧资料室,平时没人。”江屿说完,不等迟昱反应,便从他手中拿回那方已经沾满油彩的手帕,转身,沿着消防通道,朝实验楼内部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还有,”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很轻,却清晰地钻入迟昱的耳朵,“下次,别用手抓。很脏。”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迟昱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仿佛还残留着手帕的柔软触感,脸上被擦拭过的地方,似乎还留着江屿指尖无意掠过时,那抹微凉的温度。寒风依旧在吹,但他却不觉得冷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江屿最后那几句话。
“实验楼顶层的旧资料室,平时没人。”
“下次,别用手抓。很脏。”
这是什么意思?邀请?还是……只是随口一提?
迟昱迟钝的大脑缓慢地运转着,分析着。鬼屋道具粗糙……需要帮忙调试……找个安静地方待着……
然后,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江屿……是在告诉他,如果不想待在嘈杂的文化祭现场,可以去那里找他?甚至……默许了他去“帮忙”?
而且,他说“下次”……还有下次?
迟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地、慢慢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真实的笑容。脸上的油彩还没擦干净,看起来滑稽极了,但那双眼睛里,迷茫和痛苦被一种亮晶晶的、近乎雀跃的光芒取代。
虽然他还是不太明白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是什么,虽然江屿的话还是那么简洁难懂……但他好像,没有被推开。
冰山好像……裂开了一条缝,允许他稍微,再靠近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