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江屿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专注,“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越躲,它越缠着你。”
迟昱哑口无言。江屿说得对,他这两天的自我囚禁,除了把自己弄得更加混乱痛苦,毫无用处。
“那……我该怎么办?”他几乎是本能地,向眼前这个似乎总能看透他、总是游刃有余的人求助。语气里带着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江屿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迷茫和隐约的求助,琉璃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柔和的光。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迟昱,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高考,”他忽然说起一个看似完全无关的话题,“还有不到六个月。”
迟昱愣愣地“嗯”了一声,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对你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江屿转过身,倚着窗台,光影在他侧脸上切割出明暗分界,神情有些模糊。
“考……考上好大学?”迟昱下意识回答,这是所有高三生毋庸置疑的目标。
“对你来说,考上好大学,意味着什么?”江屿继续问,像一个耐心的引导者。
意味着未来,意味着更好的平台,意味着……离开这里?迟昱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心口莫名一紧。离开南枫中学,离开……江屿?
“意味着更多的选择,和更广阔的世界。”江屿替他回答了,声音平静,“在那里,你可能会遇到更多事,更多人,也会有更多时间……和空间,去慢慢想清楚一些事情。”
迟昱似乎有点明白了。江屿是在告诉他,不要把眼前的混乱当成全部,把目光放长远?用高考和目标来锚定当下动荡的心?
“所以,”江屿总结,目光落回迟昱脸上,带着一种冷静的、近乎约定的意味,“在那之前,所有想不清楚的,都可以暂时搁置。所有不确定的,都可以慢慢观察。”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对我,对你自己的感觉,甚至……对我那些‘什么意思’。”
迟昱呆呆地看着他。江屿这番话,像是一把梳子,将他满头的乱发稍稍理顺了一些。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给了一个框架,一个缓冲期。把一切悬而未决的、令人恐慌的,都推到“高考之后”那个相对遥远的未来去。在那个未来到来之前,他们可以维持现状,可以继续靠近,可以观察和感受,而不必立刻面对终极的审判。
这像是一种默许,也是一种延迟。默许了这份“不同寻常”的靠近可以继续,延迟了最终答案的揭晓。
“那……我们现在……”迟昱迟疑地问。
“和之前一样。”江屿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书,“你是高二的迟昱,我是高三的江屿。你可以来旧资料室看书,我可以偶尔接受你的零食和废话。”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之前所有的暧昧试探、激烈的冲突和刚刚的深度交谈都不曾发生。但迟昱知道,不一样了。有些东西被挑明了,有些界限被模糊地划定又悬置了。他们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绷紧的线。线的两端,系着彼此模糊不清的心意和“高考之后”的未知承诺。
这条线,让他们无法再退回纯粹的学长学弟,也无法立刻跃进到更亲密的关系。它制造了距离,也制造了独特的、充满张力的引力。
迟昱看着江屿重新沉浸入书页的侧影,昏黄的光线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心里的恐慌和混乱,奇异地平息了许多,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一种带着酸涩、期待、不确定,却又隐隐安定的感觉。
他知道,江屿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缓冲,也是……一个继续靠近的许可。用高考作为共同的、现实的目标,将那些难以处理的情感暂时封装起来,留待未来拆解。
这很狡猾,也很……体贴。
“我知道了。”迟昱低声说,走过去,在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也拿出了书本。动作有些僵硬,心跳依旧不稳,但至少,不再想要逃跑。
旧资料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将他们与窗外的黑暗和远处隐约的文化祭余音隔开。
一条无形的线,在沉默中悄然绷直。线的两端,是两颗在各自轨道上运行、却已被引力悄然捕捉的心。他们约定,在抵达某个名为“高考”的星轨交汇点之前,维持着这种危险的平衡与充满期待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