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昱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书包,那里放着那个丝绒袋子。他张了张嘴,想问“你考得怎么样”,又想问“那个袋子……”,却都堵在喉咙里。
江屿似乎看出了他的无措,他走到那张熟悉的旧书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迟昱也坐。
迟昱依言坐下,书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盾牌。
“袋子,”江屿开口,声音因为几天的高强度用嗓和考后的放松,带着一丝难得的、慵懒的沙哑,“带来了吗?”
迟昱的心猛地一跳。他连忙点头,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深蓝色丝绒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丝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像一颗沉默的心脏。
江屿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停留了几秒。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迟昱似乎看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打开吧。”江屿说,声音很轻。
迟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一件人生大事。他伸出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解开了系口的小绳。绳子松开,袋口微微敞开。
他看了一眼江屿。江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鼓励,或者说……默许。
迟昱垂下眼,将袋口撑开,伸手进去。
触手先碰到的是纸张的质感。他捏住,拿出来。
是两张被仔细折叠过的、硬质的纸片。他展开。
是两张票。市立天文馆最新穹幕电影的票。日期就在下周。正是他之前想邀请江屿去看,却被江屿用“票你留着自己去看吧”轻轻挡回的那场。
迟昱愣住了,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是……弥补吗?还是……
他继续往袋子里摸。指尖又碰到一个小小的、冰凉坚硬的东西。他拿出来,摊在掌心。
那是一枚钥匙。很普通的银色钥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甚至有些磨损,拴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绳上。
迟昱彻底懵了。他看看手里的电影票,又看看掌心的钥匙,抬头,困惑地看向江屿。
江屿迎着他的目光,琉璃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迟昱心上:
“电影票。之前,是我没准备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迟昱掌心那枚钥匙上。
“这把钥匙,”江屿继续说,语速很慢,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是我公寓的备用钥匙。”
迟昱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屿,又低头看看那把静静躺在他掌心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
江屿……把他公寓的钥匙……给了他?
这是什么意思?信任?接纳?还是……更深的,他不敢想象的含义?
江屿没有解释更多,只是静静地看着迟昱震惊失措的样子。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让迟昱的呼吸更加困难。
“迟昱,”江屿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郑重的意味,“现在,高考结束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迟昱的眼睛,不容他逃避。
“你,”江屿问,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吗?
关于那些混乱的感觉,关于那些无法定义的悸动,关于你对我,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思。
悬置已久的线,在这一刻,被江屿亲手拽紧,拉到了迟昱的面前。
丝绒袋子的秘密已经揭开,电影票是过去的回应,钥匙是未来的许可。而那个关于“想清楚了吗”的终极问题,带着钥匙冰凉的触感和江屿专注的目光,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不容回避。
迟昱握着钥匙和电影票,掌心一片汗湿。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屿,看着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此刻却只映着自己慌乱倒影的琉璃色眼眸。
漫长的等待,无数的试探与拉扯,所有的困惑与期待,都凝聚在这一刻,这个昏暗的旧资料室里,这个简单的问句中。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发不出来。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