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年轻的爱侣身边，总是溜得飞快。

大学的最后几年，像被按了加速键。那间小小的公寓，成了他们世界的中心，见证着无数个并肩备考的深夜、分享简单晚餐的黄昏，以及醒来时在晨光中自然而然的亲吻。

亲吻最初总是由江屿开启。可能是迟昱在厨房笨手笨脚切水果时，江屿从身后经过，顺手捻走一块，然后趁着迟昱转头抗议，极快地在他唇角啄一下，留下一点清甜的果香和得逞的浅笑。也可能是迟昱打游戏赢了，兴奋地转头想分享，却迎上江屿凑过来的、带着薄荷牙膏味的唇，一个短暂而温柔的吻，将他所有的喧嚣都轻轻按回胸腔，化为无声的悸动。

迟昱依然带着点天然的钝感，尤其在亲密表达上。他习惯用行动——备好江屿需要的资料，记得他随口提过的口味，在他熬夜后默默泡一杯蜂蜜水。但直白的爱语和主动的亲密，仍需要一点“推动”。

江屿乐于提供这种推动。他像一位技艺精湛的琴师，总能精准地撩拨到迟昱那根迟钝的心弦。一次迟昱代表系里参加竞赛获奖，兴冲冲回家，抱着奖杯想炫耀，却在看到江屿靠在沙发里安静看书的侧影时，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挠着头，把奖杯往身后藏。

江屿抬眼，琉璃色的眸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又瞥向他身后。“赢了？”他语气平淡。

“嗯……小奖。”迟昱含糊道。

江屿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没去看奖杯，只是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托起迟昱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迟昱，”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看着我，再说一遍。”

迟昱被迫望进那双深邃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那点不好意思奇异地消散了。“我……我赢了。”他清晰地说。

江屿的唇角弯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然后，他倾身，吻住了迟昱。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带着赞许、鼓励和一丝独属于恋人的温存，细细描摹他的唇形，直到迟昱反应过来，手臂环上他的腰，热烈地回吻过去。奖杯被遗忘在脚边，金属外壳映出两人相拥的倒影。

亲吻过后，江屿退开一点，额头抵着迟昱的，气息微乱，眼中却漾着清浅的笑意。“恭喜。”他说，指尖拂过迟昱滚烫的耳垂，“我的冠军。”

迟昱的胸口被巨大的满足感和爱意填满。他忽然明白了，有些荣耀，只有在特定的人面前分享，并由他盖下认可的印章，才算真正圆满。

随着毕业临近，现实的选择摆在面前。江屿凭借优异的成绩和项目经验，早早收到了几家顶尖科技公司的offer，地点分布在不同城市。迟昱也面临类似的选择，但他心里只有一个方向——江屿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这个想法简单直接，他甚至没觉得需要讨论。

直到某个晚上，江屿将几份offer的利弊分析打印出来，摊在两人面前。

“这家在深圳，发展最快，但压力最大。”

“上海这个，团队不错，生活成本高。”

“北京这个，研究方向最契合你之前的项目。”江屿指着其中一份，看向迟昱。

迟昱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江屿在认真考虑他的发展。“我？我跟着你就行啊。”他理所当然地说。

江屿沉默了几秒，琉璃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迟昱，”他放下手中的笔，“这是你的职业，你的人生。”

“你也是我的人生啊。”迟昱脱口而出，说完自己脸先红了，但眼神很坚定。

江屿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窗外是城市的点点星光。最终，江屿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被妥帖安放的温柔。他伸出手，握住迟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

“那就选一个，我们都喜欢的城市。”江屿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一起从零开始。”

最终，他们选择了上海。一座充满机会也充满挑战的城市，离两人的家乡都不远不近，像一块全新的画布。

离开住了几年的大学城公寓那天，阳光很好。最后检查完水电，关上门，钥匙交给房东。站在熟悉的楼下，迟昱回头望了一眼他们那扇小小的窗户，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江屿拎着最后一个行李箱，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很自然地牵起了迟昱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相贴。熟悉的温度传来，瞬间驱散了那点离愁。

“走了。”江屿说。

“嗯。”

新的生活，在浦东一间租来的、比大学公寓大不了多少的房子里开始。初入社会，节奏骤然加快。江屿的项目经常需要加班，迟昱的工程师工作也不轻松。他们像两棵被移植到快节奏森林里的树，努力伸展根系，适应新的土壤和风雨。

压力大的时候，争吵在所难免。通常是为一些琐事——谁忘了交水电费，谁加班到太晚没有报备，或者仅仅是疲惫积累下的坏情绪。迟昱生气时会显得有点闷，话少，但眼神里透着委屈。江屿则会更冷静，甚至更犀利，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有时难免显得不近人情。

但他们的争吵从未过夜。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当情绪爆发到顶点，总会有一方先停下。有时是江屿先沉默，然后起身去厨房，倒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放在迟昱面前。有时是迟昱，看着江屿紧绷的侧脸，忽然就泄了气，蹭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地说一句：“我错了，不该那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