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其他高三班级都已经结束了周五的晚自习,熄了灯。
高三一班的教室却灯火通明。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老钱终于站在讲台上,先是重复了几句他们耳朵都已经听烂的词。
随后翻着成绩,看到某些没什么进步的分数仍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好了,只有两周了,这周六日,你们也放松点吧——”
这个点?
突然有了放松的机会,陈亦洵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痒干涩,脑海则是空空荡荡的。
他一反常态的没有想着早上起来跑几圈,亦或者约上几个人打球,更或者想要打开被他冷落已久的的游戏。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的家,又是怎样摊在了床上。
膨胀的悦动的心跳让他意识到好不容易到来的机会简直就像是活脱脱的跳腾不停的小鹿,一直在疯狂的秀活跃、存在感。
他才安慰自己要忍住。
然而现在,老钱告诉他们可以休息,一开始休息,他的脑子便开始放空……放空之后便忍不住想一些有的没的。
陈亦洵深吸一口气,他确实有点忍不住了。
几周前,若不是钟澧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会有些强迫的一直把自己的关注点和神经全部放在学习上。
学习么,需要调动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及脑细胞,沉静在书籍之中的操作,能被迫清空一些不相干且无用的内容。
陈亦洵有思考为什么自己能够将自己的想法和思维与现实分离的那么彻底,这时候他会将自己从主观人称剥离,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
他发现自己总是会有比一般人更强烈的、更想要将自己剥离在情感之外的克制想法。
这样的行为很复杂,不单只是只言片语的形容。
总之当属于他不可控的陌生情感上浮到心头,他总会如此,就好像一直这样选择便能一直这样永远永远逃避下去,事情不会变好,但至少不会变差。
他甚至是这样对待自己对钟澧的感情的,做出来的最为冲动的事情便是对祁昱尘要钟澧的微信。
谁能想到,因为这样冲动,连锁反应出来了这么多事?想到这一点,陈亦洵忍不住了笑一下。
有些时候,他会因为这样的想法收获很多,比如知晓自己做事是否偏激,比如思考出祁昱尘单纯是因为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才造成了他这样的性格。
但更多时候,他会因为这样的思索方式,做出来一些他做的时候不觉得偏激,而做后反思时觉得偏激的事情。
陈亦洵在脑海中反复复盘了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而每每选择复盘之时,他便会发现他们之间一环接一环的故事线就好像沙滩之上埋藏着的贝壳,被沙土埋藏的较浅,总是若有若无,但又格外勾人神经。
想来从一开始祁昱尘在体育课上的靠近就是有原因的。把他的手机撞进拖把桶倒是个意外,但从某种角度来说,真的如他所料的话——
祁昱尘完全不心疼那点钱,所以才上赶着非要赔偿。
而后,又故意和付思睿打电话,说动付思睿到拉着自己到他家,还以手机为托辞和接口。
再然后——陈亦洵把脸埋在被子里,他只要细细想便会觉得心中似有千万之蚂蚁在爬,心口甚至不只是发痒发烫。
他很不自在地对祁昱尘有了好脸色,祁昱尘便得寸进尺。
怪不得祁昱尘会在他和付思睿谈论钟沅时没有好脸色。每每回忆到这里,陈亦洵总是忍不住在心底发笑。
那从他角度来看完全发错的信息,还有刻意装作“交际花”的装疯卖傻,无形之中居然揭露了祁昱尘最为幼稚且会吃味的一面。
现在想来…陈亦洵觉得祁昱尘可真有意思。
祁昱尘早就知道他喜欢的男生叫钟澧了——是的,祁昱尘甚至早就当着他的面承认了这一点。
所以,到底有多少个不为人知的时刻,祁昱尘用他那双可以力压明星的双眼,与不为人知的时候,偷偷注视着他?观测着他?
每次脑海中冒出来这句话,这句念头,都会使陈亦洵很不自觉调整一下身体的位置。
譬如现在。
那之后,祁昱尘便向他公开了性向。其实事后,陈亦洵又反复怀疑了那天的事,究竟是老钱找他和祁昱尘帮忙,还是祁昱尘为了和他相处,很单纯、刻意地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时间点。
若真是如此,那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