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还是瞧不起自己——但凡有几分羞耻心,事情发生的时候,难道不该另想办法,而非藏进他的怀里?
“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银荷在心中为自己激烈地辩解,“不过是,不过是……,反正它任何意思都没有。我是迫不得已,是一时发晕。在那种情形下,我还能怎么办?”
“可偏偏是他!他会以为我是想要……”
“我绝不是那样没规矩、无廉耻的人!我心里没有一点点乱七八糟的念头。”银荷猛地仰起头,仿佛面前正有人等着她做出保证,“这不算什么,对我不算什么,对他来说,就更不算什么了!他哪怕有一点点是个正人君子,就不该为此误解我。——能相信他吗?”
“只要谁也不再提此事就行,我经受得住。可是,还是让姐姐蒙羞了,——啊,不行,还有葛全有!”
想到由心,银荷为自己竟将个人尊严置于报仇之上而骇然,又感到了一阵新的刺痛。难道她一年以来念念不忘的不是这件事吗?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她必须去找花澈。
百般情绪在银荷心里回回旋旋,也不知过了几轮,最后她终于平静下来。
虽已下定决心,但也不是马上就能迈出第一步,银荷着实将自己在屋内关了三天。三日中,所见的人只有清圆居几个丫环。即便有老太太吩咐在先,如此安静还是令银荷疑惑。随即她又惊跳一下,倒好像在盼着谁来一样,盼谁?
终于她忍不住说:“姑祖母这几日可好,我去瞧瞧她吧。”
织雨急忙拦住:“老太太也是惦记着姑娘,每日都要问几遍,还嘱咐我们别急,等大夫看过再说。姑娘这时虽没大碍了,还是多待几天。何况大奶奶最近也……忙碌,等过了这……这个关节,姑娘再想去找谁玩都使得。”
银荷见她吞吐,便追问。
织雨有些不好意思启齿的样子,倒是小朝听见,憋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万万没想到呀,亏当初我们还白替蝉影姐姐担心呢,结果怎样?——姑娘肯定猜不到,原来她另寻了如意归宿,竟是在外面跟了大爷,真真的。”小朝说到这里也不禁脸红,“大奶奶找过去,又把她带回府里,要她在老太太面前说清楚。见了老太太,她才说已有了……老太太听了还得了,一定要把她接进来。她真回来了,就是昨个儿。”
银荷确实惊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便随口问了个最不相干的问题:“大奶奶是如何知道的?”
“说来刚好凑到一起。”织雨说,“之前大爷把孙嬷嬷一家撵出去了,听说就是因为她儿子想要娶蝉影。这回是孙嬷嬷给大奶奶的信儿。”
银荷没再说什么。她还记得那个人,是追求蝉影不得后意欲用强,才被花沛赶出去的。
小朝又愤愤道:“我原先还以为她多么好,满口都是三姑娘,说得那么好听,走时却不肯见她们姑娘一面——原来是因为亏心。现在更没法见三姑娘了,要不是她一门心思攀高枝,在背后勾引了大爷——”
一股众叛亲离的寒意突然也浸透了银荷。“别胡说!”她喝断小朝。银荷在丫环们面前从来没有这样厉声厉色过,小朝吓得立马住了嘴。
“你怎么也……这样说她?”银荷低垂着眼睛,低低的声音说。
小朝红着脸:“我知道了,等两日我去看蝉影姐姐。”
银荷叹一口气:“我还是去园子里走走。”
她强迫自己向花澈院子走去。走一步,勇气就减少一分。站在外面,她恨不得再溜回去,但是已经太晚了。门外站着的小厮好像还是上回那个,因为没等她走近说话,那人就拉开了门,小心扶住。
银荷怀疑地看他一眼,没看见他神情——说不定连他都知道了!
花澈正在等她。他吩咐说:“不问早晚,立即请她进来。”
他的疑惑还没得到完全解答,还是有一小块空白。但用什么补上都行,如今他已经不在乎了。
她给出的原因是好是坏,难道还有他不乐意接受的?银荷的身世根本无关紧要,对于她本人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无所谓。他想要的,是银荷能把她的每一面都完整地展现在他面前,世上唯有他一人,能够洞悉她的全部。
除了等待银荷自己来找他,他实在不知还能做什么。就因为缺少的那一块,他对她整个人都失去了把握。只有一事是确凿无疑的,除非他蠢到家才会意识不到: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做错一个动作,就再也听不到那样动听的“三表哥”了。
从银荷进屋直至元宝退下,花澈都没开口。银荷没敢多看他,也没察觉出他好像比她自己还紧张,因为她脑子里的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紧处。
不过,银荷已经做好了准备。一路上,她把要问的话在心里念了无数遍。她要确保自己旁的事一个字都不多讲,只要问明白这句话。一见到花澈,她就要直接说出来。
她说:“你认识葛全有?现下,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