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荷听花澈说那位贵公子打扮的姑娘是公主,更加吃惊:“公主一个人出来玩?”
“也不是一个人,那些是侍卫。”花澈把散在附近三五个或站立或走动的人示意给银荷。
那几人极不起眼,要不是花澈提醒,银荷根本留意不到。
她肃然起敬:“他们藏得可真好。你师父也像这样么?”
花澈摇头:“做侍卫不可太张扬,但与寻常人到底不同,仔细看能看出分别。也论等级,等级越高,越不容易叫人瞧出来。但最上头的又不一样,惹人注目也无所谓,我师父便是。”
银荷出神一回,又问:“他们听得见我们说话吗?”
“听不见,妹妹想说什么只管说吧,声音再大些也无妨。”
银荷放了心,又去看公主。
“别老盯着看,万一她不高兴,要你这个大胆刁民的脑袋,我可没法儿救你。”
银荷可不怕。她看公主的装扮很不高明,让人一眼识破,想起了当初的自己,不禁好笑,便问:“公主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她是三公主,封号长宁。公主的年龄和名讳我一介草民可不知道。不过他们这辈男女名字都从人部。太子名‘俭’,四皇子是个‘修’字。”
“四皇子就是表姑的……也算是表哥罢。修表哥。”银荷在嘴里念着。
花澈拉下脸:“什么表哥——你不能这么叫他。”
“唔。”银荷答应,以为对皇子确实不能如此称呼。“反正叫着也别扭,不大顺口。太子的名字倒谦虚——‘俭’。”
她想:卫大哥好像说过,太子尚俭,可见名字确能影响人。许久不曾见卫大哥了,不知他最近好不好……
“妹妹想什么呢?”花澈问。
银荷回过神,却不愿和花澈说起卫维扬,忙答:“我在想名字的事。人部中还有哪些字好做名字?倔,这还罢了,若是叫了傲,岂不糟糕。”
花澈忽地笑了:“反正,我帮妹妹选好一个。有个字对妹妹极合适——妹妹该得一个‘倾’字,谁让妹妹倾国倾城,倾倒众生,令人一见倾……”
“有个字对你合适。”银荷愤而打断,“三表哥满口胡诌乱侃,成天只会调侃人,该得一个‘侃’字。”
“唉,”花澈不无遗憾地说,“我还以为妹妹怎么也会送我一个‘俊’字。”
银荷绷不住扑哧笑了,心想他可真不知羞。
这时,“咣”一记响锣,比赛开场,两人都转过头去。但就在一霎间,银荷瞧清楚了花澈的侧脸——公道地说,何止是一个俊字。她感到一阵古怪的悸动,片刻后,又觉出一丝伤心:“其实,我该得的,是一个‘假’字啊。”
不过,等场上马儿跑起来,银荷便把其它心思都抛开了。她没看过马球,起初眼花缭乱,很快就瞧出门道。比赛的是些不过十八、九岁的青年,其中一个生得浓眉大眼,模样招人,球技也尤其精湛,银荷的目光不由自主跟随着他。
花澈凑近她耳边说:“妹妹瞧中的这个人叫田良益,这里头确实无人能与他比。”
银荷气极羞极,索性只盯着田良益。可她赌气的心思敌不过羞赧,再没法看那人,只好去看他的马。过了一会儿,她的思绪不知怎的一拐弯,就想到如若墨球登场,一定气贯长虹,比所有骏马都更加壮美。进而又想——尽管她不肯承认,但她知道花澈是什么样子:秉风雷之势,具龙虎之姿。
念及此,银荷心中一惊。
她使劲闭了闭眼睛,把不相干的念头挤出脑海。心潮平息,外界的喧闹恢复,她又可以聚精会神望着场上。不巧此刻比分停滞不动,双方都疲怠焦躁,失了一鼓作气的拼劲。银荷这时发现田良益先前的表现有些花里胡哨,而现在他摆脱不掉对手纠缠,便不复从容,也不顾及队友,只管横冲蛮闯,更令人失望。
赛后,众人都起身,花澈因懒得和人招呼,坐着多等了一会儿。那位长宁公主也没离开,左顾右盼,瞧见了他,面露喜色,径直走过来。
“表哥!”
听得这一声,银荷眼睛瞪得溜圆。
“殿下好像错了称呼。”花澈站起身。
银荷也站了起来,她这小厮可不好听公主说话,正想赶紧旁边去候着,花澈却暗地里拉她一下。
“三公子总是这样正经,连句玩笑都听不得。”公主撇撇嘴,气恼道,“能叫你表哥的那个也在,就是不知这会儿去哪里了。”
话音刚落,远处跑来一人,到了近前唤声“表哥”。这是一位和花涛年纪相仿的青年,眼中透着刚正、聪敏的神采,虽做长随打扮,但一股英气难以遮掩。除了身量略长出些,他看来与银荷此时模样有三分相像。
这该就是“修表哥”了,银荷见他倒觉得亲切。
这回花澈也亲热许多:“原来四殿下也来了,恕我失礼。”
四皇子更热络,抓住花澈说:“好久没见表哥了。”
公主在旁插话:“今日比赛实在没什么看头。三公子既来了,为何不下去玩?”
四皇子笑道:“实力相当才有意思。表哥要是上场,这些人就没什么可玩的了。”
“殿下过誉了,我不过是占了马儿好的便宜。”花澈道,“太子殿下快要回京了吧。”
“恐怕还有二十来日。我实在盼他回来,好管管这个。”他向公主努努嘴,“成天缠着我要出宫玩,我哪有那么多功夫陪她。表哥有事?”
“是,我有一事想求太子殿下帮忙。”
“什么事?”四皇子问,“若是着急的话我看看能不能先想些办法。”
“谢殿下关怀。此事不急,我想去太子殿下的秋猎。”
“这还用说。”四皇子笑道,“他本来就一定会喊你去的。”
“我还想再请一人。”
“这也不算事情,表兄的朋友自然没问题。”
“谈不上朋友。”
四皇子点点头,不再多问,又说:“表哥今日有空闲?等会儿嘉文兄过来,正好一起坐坐。他上回还说,原本元宵那日想和表哥好好喝一顿,结果没成,自那以后更不易见到表哥人了。”
“他倒会恶人先告状。”花澈笑道,“不过今天——”他凑到四皇子耳边说了句话,四皇子立即说:“不打扰表哥了,改日见罢。”
说着,见长宁还不动,唤了她:“阿佑,走,你该回去了。”
他们走开后,银荷很不过意说:“你去和他们一起吧,我不要紧,自己回去也可以。”
“不用管,他们又没和我约过,妹妹可是我答应好了的。”
两人出来,骑上马,花澈突然又说:“妹妹刚才也听见了,等到太子秋猎时,我会叫上葛全有去,你就在那儿杀了他。”
银荷立即忘了不自在:“真的?可是,何必……何必这么大费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