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澈摆手:“并不费什么,妹妹的事情,总要万无一失才好。我知道妹妹更想一刀杀死他,不过我不愿妹妹脏了手。要用弓箭只能将他骗到山里,又不能让他带随从,和太子去打猎这个借口正合适。到时候我想个法子,安排妹妹出门几天。”
“可是,他这么死了的话,别人若要问……”
“若问,就是打猎误伤了。无人敢多问。”
银荷依然有顾虑,怕给花澈带来麻烦:“万一我一箭没射死葛全有——他要是跑起来,我可能射不准。”
“这最不用担心。”花澈笑道,“谁说只能一箭,箭咱们有的是。不行就两箭、三箭……不信他跑得掉。到时我什么都不干,最多帮妹妹背着箭筒,一定让你亲手杀死他。”
银荷十分感激,不知该说什么。
花澈好像明了她的意思:“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妹妹做的,我不过帮点小忙,不必谢我。——今天妹妹想吃什么?明日起咱们两个就去山里打猎,正好练习射箭。射中了就能吃上肉,射不中只好饿肚子。”
听见打猎,银荷却在马背上愣了一愣,半晌没答话。花澈侧头看她:“妹妹这个自信总该有,再说我还有几样本事呢——什么都不需要,只要有弓箭,保证不会让妹妹饿肚子。”
“不必练习了。”银荷摇头,“等到了时候直接去就行。”
“怎么了,妹妹不愿……我们可以不射兔子和鹿。”
银荷仍摇头:“我不喜欢打猎。”
“那好,我们去别处玩。”
“明日起三表哥还是别带我出门了。”
“那怎么行,这才几日,礼佛哪能半途而废。”
“我可以当真去庙里。”
“那多没意思。”
“我挺喜欢……我坐得住,三表哥去忙吧,别耽搁了你的事。”
“我哪有什么正经事?”花澈看看银荷,“我知道了,妹妹不待见我闲着,好,明日起,妹妹还是跟着我,咱们去做些正事。”
然而,第二日,花澈却把那匹脾气古怪的红马牵了来。银荷摸摸它额前的白色斑纹,给它起了名字叫奔云,心中异常欢喜。为了骑这马儿,她也不顾别的了,花澈带着她踏遍了京城及其近郊,到处游玩观景,甚至听说哪里有棵古怪的树,结了稀罕的果,也要跑去瞧上几眼。
两人整日“忙碌”,花家却无一人知晓。这段时日,家里确实有件大事:映雪顺顺当当生下一个白胖小子。
阖家上下的喜悦不必多说,瑷宁趁着老太太高兴,却要来解开自己的一桩顾虑。
她想:表姑娘的事其实也简单,定然是老太太为她做主,物色择配。去年老太太做寿时还特别拉表姑娘见人,之后甚至真有几家上门打听,但老太太都不满意,找借口推辞了,从此再没说过这些事。莫非老太太真想要表姑娘做孙媳妇?
无人时,瑷宁引老太太说起宝屏的事,不经意道:“当然,那人与宝屏表妹年岁相差太多些,不般配。不过,我怎么听人说,好像还是三弟从中回斡的。”
老太太果然皱起眉:“澈儿?他如何知晓这事?”
“不是祖母告诉他?那可能是三弟自己打探来的吧。他们打小一处打闹大的,自然比别人更亲厚些。三弟关心屏表妹,也是理所应当。”
老太太没接话,瑷宁也没往下说。她想老太太绝不肯勉强花澈。如此一来,连对花涛也不必担心——总不能两个孙子都娶了曲家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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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刚入了秋,农家已忙完了一场,这天,花澈同银荷来了京郊一处田庄。
此地与老太太住过的那间庄子相比,要简陋得多,只有几间瓦房,屋里放几只木桌椅,墙壁半黑不白。
花澈似乎已来过多次了,很自在地对迎出来的庄头说:“坐院子里。”
庄上的人在葡萄棚子下摆了两张竹椅,又端来一盘果子:“刚摘下来的,没什么味道,三爷尝个新鲜吧。”
花澈示意银荷吃,银荷不好开口,见花澈坐下,将椅子拖远一点儿,也坐了。
庄头另拉一个板凳,坐在旁边,与花澈说起田地的收成。因今年雨水格外少,虽有水渠灌溉,打下的稻谷到底比往年少了许多。
银荷见花澈对农事似乎很熟悉,倒有些惊讶,听着听着,甚至听入了神。
说了一会儿话,花澈转头看银荷:“怎么不吃?”
银荷忙说:“我看这果子这样摆着,真好看,舍不得吃。”
那是一只大陶土盘子,上面铺层绿叶,放了几只铃铛样的黄梨,和一大嘟噜还挂着水珠的晶亮紫葡萄。
花澈瞧着一笑:“果然好看。”
庄头听见银荷说话,吃了一惊,赶紧站起身:“还有还有,我再拿些来。”
花澈说:“这些够了,不用再拿。”又说,“既不容易,今年每户的田租减一些,你看他们各家情形,交三到五成就是了。”
庄头大喜,不敢多谢,搭讪着退开。
花澈将椅子挪到银荷近前,捻颗葡萄,半剥了皮送至银荷嘴边。“妹妹吃呀。”
“我不爱吃葡萄。”银荷脸一红,抓一只梨,小口啃起来。
花澈见她不吃,就丢到自己嘴里。一时,一个吃葡萄,一个吃梨。
银荷没想到这梨特别清脆爽口,吃得很开心,冷不丁听见花澈问:“梨子甜不甜?”
银荷不知他用意,顺嘴就说:“甜得很,你尝尝。”
花澈探身过来,作势要把银荷手里的梨咬一口。
银荷急忙闪开,气道:“还有那么多,为何要跟我抢?”
“不是要抢,不过试妹妹一试。”花澈向椅上一靠,笑嘻嘻说,“试出来了——妹妹不愿和我分梨。”
银荷气坏了,心想这人就是这样,似乎每回刚对他增加一点儿好感,他马上就有办法将增加的那几分打消掉。
吃完了,四周静悄悄的,只听见树上草里有虫子叫一二声。
花澈望望银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你还是个小胖丫头的时候,——要那时你来,我会逮知了、蛐蛐给你玩。”
银荷难过地想:他哪里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