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花瑶低着头出来,跟在后面的还有蝉影。蝉影肚子已经很大,走到跟前,颤巍巍想要行礼。银荷忙扶住她:“蝉影姐姐慢些,咱们进屋坐下。”
蝉影神色黯然,摇摇头说:“我来看看三姑娘,若无事,我先走了。”
银荷自打那回被她抢白后,很少见到她,更没单独说过话。这时早已不计较前事,见蝉影花瑶二人仍要好,心里尤其开心,想拉住她。不过蝉影的性子,要知道了花瑶的事肯定着急,她快生产了禁不起大波动。于是银荷说:“我改天去看你。”小丫环赶忙扶了蝉影离开。
花瑶这才小声解释:“三哥,我让蝉影陪我一会儿,不是有意——”
花澈笑着打断她:“三妹妹想找谁都行,有事别老闷在心里。好了,你们女孩儿说话,我就不凑热闹了。”
银荷和花瑶进屋坐下,花瑶低头不吭声,手里只管转着腕上镯子玩。银荷说:“我们前几天去郭姑娘家——”刚说了这句,花瑶立即抬起头,恳求地望着她。银荷狠狠心,继续说下去,“后来出了那档事——死的人是个坏蛋。他们以为抓到凶手,但是抓错了。”
“抓了什么人,怎么错了,由心姐姐如何得知?”花瑶颤声问。
“是三表哥觉得蹊跷,就去打听这事,你知道他发现了什么?”
花瑶眼里闪出泪光,嘴唇颤颤抖抖,说不出话来。她比其他人更相信花澈神通广大,他一定已经全知道了。
“抓住的人叫赵毅。”
听到这个名字,花瑶神色并没变化,银荷拿出那张画像。
花瑶只看了一眼,就捂住嘴大哭起来:“都怪我。”
“怎么能怪你?瑶妹妹别急,不是他。他没有杀人,绝对没有。他只是为了……你可以救他。”
“要我做什么?”花瑶抬起头,暂时止住了泪。
“他以为你害怕让人知晓,你可以告诉他你没事。”
“我不怕。”花瑶擦干泪水,点着头。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带去那屋里?”
“是诗钰姐姐。她说是你在等着我,我就去了。”
银荷呆住,诗钰竟会做这种事?
“我没有怀疑你,我当时就知道我是被骗了。”花瑶赶紧澄清。
“我知道。”银荷握住她手。
两人沉默着。想起过去姐妹们一起玩耍的时光。
“也许诗钰姐姐不知道,也是被骗了。”隔了一会儿花瑶说。
“嗯。”银荷也在纳闷,诗钰如何搞到迷药,但愿她只是被人利用。
“我没告诉……没说我的名字。”花瑶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赵公子如何……”
银荷想起赵毅说的话,轻声道:“我只把你的名字告诉了他。我猜到是你,因为那天我贪玩回去晚了,织雨正想找我,她说蝶衣先前也在找你,她们都以为我们两个在一处。”
“诗钰姐姐请我去她那儿坐坐,说你也在,我便跟她过去。那屋子黑着,她跟我说,准是你想吓唬我们,我们只管进去,一进屋就喊叫,反过来将你吓一跳。可我一进去,走了几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发现身上哪里都动不了。后来听到有人进来,我以为是坏人,但他的衣服和样子,让我想起……让我想到四哥,所以我相信他,就跟着他去——”花瑶又哭起来。
银荷安抚她:“等你见过赵公子,劝他翻供就好了,不会再有事。”
“那到底是谁杀的人?”花瑶问。
“不知道。”银荷说,“管他是谁呢。”
第二次见赵毅就更顺当了。还是前一天那个地方,赵毅已经在等着他们。这次他换上了干净衣裳,枷锁、脚镣也都卸了。
狱吏昨日见男男女女俱是俊雅人物来访此一案犯,早就心中称奇。今日更了不得,一下来了两位姑娘:两人作一样打扮,都戴着帏帽,又都把那想必是修长秀美的身姿掩在披风之中。一个是昨日那位——声音听出来了,另一个一声不出,但犯人一见她就激动得什么都不顾了,前面那姑娘用那么动听的声音对他说话,他竟全然没注意到。
两个差人不免想要再睹一睹这另一位姑娘的仙容,可惜她不肯露脸。他们磨蹭一阵,只得压住好奇,不等催促便识趣地离开,暗自感慨:果真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花澈向外摆摆头,于是银荷同他一起出去,花瑶没拦他们。
站在廊前,见四下无人,银荷撩开面纱,小声问道:“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花澈说:“马上我就去郭家问清楚,早点了结,最迟明日就能把赵公子放出来。”
银荷想了想,还是皱眉说:“不过他们总还会再抓一个人?郭姑娘毕竟与杀人无干,这个不能赖她。”
“不会冤了好人。这回一定料理妥当,绝不能让妹妹担一点儿风险。”
“会担什么风险,如果一直抓不到人,是不是就会审问我们?”银荷疑惑地问。
“原本不会。不过事情只要没到最后总有可能节外生枝,比方说要是卫公子——”花澈看着银荷,“妹妹知道卫公子与刑部任大人家常有来往,要是他去提一句,让刑部过问此案,来提人审讯,就真的不太好办了。任大人铁面无私,而且有几分本事,若说真有人能看出来是妹妹做的,那大概便是他了。”
“哦,我想起来了,是任姑娘的父亲,难怪能教出那样的女儿。”银荷敬佩地说。
“你倒真是不怕。”花澈惊讶地瞧瞧银荷。“人们都说只有为了女儿,任大人才可能徇私,我看这都未必。总之那人难缠,咱们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
银荷信任地瞥一眼花澈,这让他心中很是得意,以为卫维扬不足挂虑,不如将那件事告诉银荷也无妨。
花瑶走过来,向二人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