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姑娘,哦不,夫人啊!”这理店长哪敢乱评,说得直白点,这可是人家的家务事。他连连摆手,“要不您和您孩子的班主任商量一下?班主任那肯定有多的卷子,再不济……”
这话一说,面前那对夫妇的脸色愈发变得不好看,男人抿唇看了一眼他妻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老板,您有所不知。我儿子在高二的时候换了一个班主任,两个班主任的工作交接出了问题,把以前的资料全删了……连往年的期考成绩都是翻学校档案的。”
“我都跟你说了,就问老师要高三的卷子,你多此一举,问高一高二的干什么?人家……”他妻子又开口打断。
“高三才上了几个月?别人家孩子把以前的卷子都翻出来,带去学校复习了,就我们家孩子没有,这不是很……”
眼见着他们在店里推搡起来,店长吓得冷汗直流,手在空中乱舞,哆哆嗦嗦地抖动腹部的“富贵圈”说:“两位,两位先别急。不要让孩子的事儿伤了大家的和气啊!哎哟,我这,我这说不准有你们需要的试卷文档。”
看着对面转愤怒为惊喜的神情,老板突然感到满意自豪,声音突然有底气了,“二位啊,要知道,这方圆百里,只有我一家做复印生意。这西德一中的学生哪个没在我这打印过文件?这几年的文档都留在电脑里没删。你们来找找,孩子都缺了哪几张?”
说完后,他又忍不住再补充了一句,“嗨,你们是不知道,论试卷资料的收集程度,我敢称第二,这儿没人敢称第一!”
宋飞珑和唐瑜嫣对视了一眼,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哇哦!鱼儿上钩了!”
“……老板,这,我也不知道他缺了哪几张啊。咱俩都没文化,工作了这么多年,更看不懂现在的孩子们在学什么。”
“要不,老板您加我一个联系方式,把这几年所有的卷子一起发给我,我拿回家给孩子自己看看?”
宋飞珑找了一个最合适的角度,低垂着头,让漫进店内的夕阳晃晃洒在脸上。明暗交替中,他从内而外地展露出自己人生中年将至,作为家庭上下的顶梁柱,一举一动都包含的说不出的无奈与脆弱感。
这莫名打动了同为家庭栋梁的钱老板。他原先还有些怀疑,现在只剩同情。
他猛地拍了拍宋飞珑的肩,爆发出激情,郑重鼓励道:“老弟,你是八零后吧,结婚早?我懂你!老哥我啊……当年也过了一段苦日子,都是这么熬过来的,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不过我媳妇生的晚,儿子现在刚上小学。说不准啊,以后教孩子,我还得向你取经呢!”
他把自己绿色泡泡的身份二维码递到宋飞珑跟前,压低声音:“我们家那位呢,也是个母老虎。老弟啊,怪不得我刚见你进来的时候,就很看好你,此子不是池中物啊!”唾沫星子快喷到宋飞珑脸上了。
可惜他过于激动,压低的声音并不低,只是从百米之外听得清到十米之内听得清而已。唐瑜嫣被迫听完了全程,现在只想扒拉着宋飞珑狂笑。
她压抑着笑意,“你们谈好没有啊!啰啰嗦嗦,大姑娘似的。”
“……那还是你家的更胜一筹!”钱老板感慨,“老弟放心吧,我现在就把所有试卷都给你发过去,哦,不止,以后的试卷出一张,我给你发一张。钱哥就这么仗义!”
“想当年我……现在算是安定下来了………我那帮兄弟们……”
也不知钱老板是不是真的常年走南闯北,还是上了点年纪,有些阅历的男人都这样。
不管逻辑通不通顺,时机对不对应。一口酒入肚,或是一个话头开场。只要有机会让他们张口显摆,江湖气便引了出来,三句话以内,总要拐到自己的光辉岁月上。
宋飞珑简直要被这都市尚存的江湖感动了,毕竟帮他们省了这么多事,不感动都难。他连连拍着店长的肩膀,两人好似就地结拜,连道别的时候都依依不舍。
“老弟啊……下次再来啊,我带你见我那几个哥哥。咱哥几个喝一杯。”
宋飞珑疑似一步三回头,连过了好几条街,才忍不住搂着唐瑜嫣的肩笑出来,“哎哟,这老板说话太好玩了……哥几个……老弟……都哥们,那还说啥了?”
唐瑜嫣也笑个不停:“我真没想到……这店长的性格哈哈哈。我只是觉得文印店肯定有很多原卷……“
“我上大学那会儿,就有江湖传言说,期末想找往年试卷,去文印室比去教务处靠谱一百倍哈哈哈哈哈哈。”
他俩笑得前仰后合,腿站不直,腰也软了。索性相互搀扶着继续沿这条路往前摸索,最终是在路灯边找了个长椅,靠着椅背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