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原本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少年,长相清俊,身姿挺拔。见之让人心生好感。
见皇帝如此随意,按照学子礼仪给郑辉施礼,郑辉要起身搀扶被皇帝按住:“你是夫子,自当管教得了他。”
陈曦重新拿了碗筷摆在桌上:“太子一同吃吧。”
皇帝低头吃肉:“不急,叫他先为师长布菜。”
“多谢堂姐,我先为爹爹和先生布菜,稍后再吃。”
太子拿起筷子,从锅里夹菜送到皇帝和郑辉碗中。
两人又吃了几口,郑辉知道皇帝在教孩子,但是没办法,这个孩子是大宋正统宫廷教育出来,他的确有点担心。
皇帝示意太子坐下:“尝尝你堂姐温室里出的早春博陵菜,味儿鲜得很。”
太子坐下,随后仿佛刚才的严厉都不存在,民间寻常人家父亲一般介绍吃法,还问儿子:“可要蒜汁子,你老师和你堂姐不喜,我极喜欢。”
“芫荽先要些,我先尝尝不加的。”吃了一口,“鲜美!”
皇帝极有耐心地装了一碗加蒜的推过去,太子蘸了肉,“还是不加,我与堂姐和老师口味一致。”
皇帝笑了:“你们没口福。”
几人气氛逐渐松快,郑辉几人继续聊。
“突火枪有什么新进展?”
“铁枪管组装有些问题,遇水生锈卡壳就废了。”
“不能用合金吗?”
“正在尝试,做了几种合金,要测试对比看哪种更好。”
皇帝又问陈曦:“你上次说送伯父的祥瑞,如何了?真能一棵树上长十种果子?”
“夸张的说法,橙橘科目肯定可以的。”以前在新闻上看见过。
“多久这祥瑞能出去骗人?”
“怎么能叫骗呢,这是嫁接技术,成功的话于农业苗木果树等经济作物是具有重大意义的。土地是国家根本,农业兴国,这不是祥瑞什么才是祥瑞。”
太子一口酒给呛住,从前以为堂姐不善言辞,不明白父皇如何看重这个堂姐。
如今他明白了。
郑辉在胸前伸了大拇指,太子见过父皇与小妹玩耍记得这个手势是极其厉害的意思,但却是逗弄小孩子的。也缓缓从桌底下伸出手给陈曦点了个赞。
陈曦得意:“看吧。兄长和堂弟都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皇帝失笑,说得对,上天的恩赐算什么祥瑞,人为才是。“太子此次和先生去治理旱灾。你是去体察民情的,记得多看多学,多去看看百姓都是如何过活的。”
太子起身恭敬称诺。
皇帝又想起一件事:“郑辉此去需两三个月,恐怕要错过陈曦的婚礼。”
陈曦低头吃肉:真是没事提这个干嘛。
郑辉却表示,“没事,我在,也不能代表娘家人送亲,礼物我都准备好了,到时候差人提前送过去。”
宣和元年三月十六,天光微亮。
朱雀大街已被朱红绸缎与彩幔装点得如霞似火。
春日晨风携着柳丝轻拂,简王府外的鎏金铜铃随风轻响,映着朝阳的喜轿稳稳停在仪门之下。轿顶的金凤衔珠流苏微动,鎏金轿身刻满缠枝莲纹,四围垂着明黄色销金帐。
这是皇帝特赐的郡主成婚礼制,比寻常宗室女又尊贵三分。
内院妆阁里。
陈曦端坐在菱花镜前,镜中女子身着翟衣,三重红色衣料上用银线绣出祥云翟鸟纹,领口、袖口滚着赤金窄边,腰间系着白玉带。
垂挂的玉佩中间雕刻着麒麟,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陈曦伸手抚摸。
人生真是奇妙,竟然结婚了。
莲蓉正为她梳理最后的发髻,挽成高寰髻,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的珍珠垂至肩头,轻轻颤动。
“郡主,吉时快到了。”莲蓉轻声提醒,将一支皇后御赐的龙凤呈祥金簪插入发髻,是皇室对她的恩宠。
陈曦抬手抚过衣襟的翟鸟纹。
两世为人,初嫁人妇,原来是懵的,说不出什么感觉。
拜别父母。
司仪高声唱喏,“起轿——”声音穿透庭院。
陈曦被吴璘搀扶起身,红盖头缓缓落下,遮住了她眼底的微光。
喜轿由八名身着红袍的轿夫抬着,稳稳前行。
轿外,迎亲队伍绵延数里,前有禁军开道,持戈卫士身着亮甲,腰悬佩刀,步伐整齐;
中间是吹鼓班子,唢呐与笙箫交织。
街道两侧,百姓挤在围栏外观看,孩童捧着刚抢到的喜钱欢呼雀跃,不少仕女站在临街楼阁的帘后,低声议论着这场天作之合的婚事……
汴京码头,蔡十六娘登船,她至今都不明白,低声确认:“哥哥,姨娘真的没事?”
蔡瑾看着长街上逶迤而来的婚仪队伍,声音有些缥缈:“放心,蔡家姨娘已经死了,你到江南只有一个长相肖似姨娘的姨母。”
幸好端王谋反不成,蔡家的清算不至于满门陪葬,但嫡兄参与其中,父亲受祖父牵连定然官职不保,他也无缘科举,如此蹉跎在蔡家不如抛弃它吧。
看着一脸艳羡看着郡主出嫁的仪仗的卢方红光满面,心中叹气,如此也好,妹妹懦弱,若再找一个有能为的夫婿,她也守不住。
此次春闱卢方毫无疑问地落榜了,卢家因此更加满意这桩婚事。
仿佛安慰妹妹蔡瑾低声说:“登船吧,以后汴京再不回来了。”
蔡十六娘不明白,只是知道该听哥哥的,盖上盖头进了船舱。
沿途有教坊司女乐,将备好的罗帛花束与桃花瓣轻轻抛向喜轿,落英与彩帛交织,添了几分春日风雅。
随行的剋择官沿途撒下五谷豆钱彩果。
行至宫门附近,皇帝特命的内侍前来传旨,赐下黄金百两、彩缎千匹。
太子赵谌亲书的“永结同心”匾额,由内侍专程送往吴府。
陈曦在轿中听闻,忙下轿与吴璘一同谢恩,这是皇室给她的体面,也是对吴璘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