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要回京的那一天,心里就想要杀死这个昏君,可直到她踏上了上京的土地,她都没有想到办法。
这些贪婪黑心的毒蛇,想要用她来挟制南境,她就要反过来利用他们,成为宁王府的宗妇,增加见到皇帝的机会,又或者服从崔家的安排,助长永王想要夺位的野心和渴望。
随便什么办法都无所谓,嫁给谁都无所谓,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她要尽快地走到这个凶手的面前,她要割下他的头颅,让他也尝一尝被虐杀的滋味。
她已经走了这么久。从望州走到上京,从冬日走到夏日,可她永远都走不出那个冰冷的破败小屋。那个气味血腥、感受黏腻的冰冷夜晚一直困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直到现在,她依旧觉得自己被恶鬼缚身,可她又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
只要她割下他的头,亲眼看到他身首异处,她就会彻底好转。
她再也不会害怕,再也不会恶心,再也不会在夜晚恐惧得难以入睡,即便是看到鲜血淋漓不成形状的沈鹤章,她也仍旧看到的是旧日里好端端的那个沈鹤章。
他不会再是冰冷的、腥臭的、僵硬的,他会再一次变得温暖,像每一次来到她面前时那样明媚,用温柔的怀抱拥紧她,十年、百年、今生、来生……他们都会是一样的相知相爱。
贺渡川再一次看懂了她的心。
他很心疼她,却也有一闪而过的遗憾。
“没有这一刀,你永远也过不去了,是不是?”
这可恶的沈鹤章,自己爱崔丽都不就好了吗?怎么累得崔丽都也这样爱他?真是……叫人生恨。
他点了点头,就像是理解了她、也同意了她。他抽回了拥抱她的手,用干净的袖口覆盖在她执刀的手上,一点一点将沾染到的血迹都擦掉。
“我会将这一刀还给你的。”
下一瞬,他指尖用力,按得崔丽都手指瞬间酥麻得没了力气,发簪向下掉落,被他稳稳握在掌中抽走。
“贺渡川!”
“姑姑,带她从后殿先走罢。我已经安排好人带你们……”
“贺渡川!把刀还我!”
她扑上来要抢。
贺渡川顺着她的力气一把攥住她手腕,右手轻轻一转攥住发簪,而后将刀刃向内,对准了自己的颈侧。
崔丽都瞪大了眼睛。
他很轻地笑了一笑:“沈鹤章一辈子都是忠君爱国的将军,你是他的妻子,却要做谋反弑君的逆贼吗?崔丽都,你没有杀过人,他也不会想要你杀人的。”
真烦,提起沈鹤章这个名字他都觉得烦,说到她是他的妻子就更烦。
他想他自己可能这辈子也过不了这个坎。
崔丽都隐约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挣扎要去抢他手里的发簪:“你少在这里胡扯……”
贺渡川轻易制住了她,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唇角,眼神也淡了下来:“他可以死,但不能死在这把刀上。我很心疼你,丽都,可我不能只顾着你。我的主君还在外面等我,许多人都在等着他名正言顺地即位,我不能让任何一个伤口,成为他篡位谋逆的证据。”
他很认真、很仔细地望着她,面对面,眼对眼,咫尺之间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他这样近地看了她一遍。
这是他深爱的、辜负了的崔丽都。
怎么他总要这样委屈她,怎么他总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好好待她?
崔丽都啊……
他真是舍不得她。
“我会把这一刀还你的,丽都,你帮我这一次,你原谅我这一次。”
他一把推开了她,手中没有任何迟疑,像她方才亮出刀刃那样的果断,自上而下抹过了自己的颈侧。
她在踉跄间看到他颈侧喷涌而出的鲜血,看到他也无力地向后跌倒。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是快速扑上去用帕子按在他伤口上。
她没看清伤口有多深,可是她能感觉到滚烫的血很快就透过帕子沾在她手上。
“你发什么疯!”
贺渡川抬起手来按在颈侧,自己用力压住了伤口,居然对着她无所谓地笑了起来。
“别怕呀丽都,我还没想死呢,我就只是让你出出气,不是想要再吓你一回。快跟姑姑回去,你走了我才好喊太医……别哭呀,我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哄你,别哭……你回去等等我,我向你发誓好不好?天黑之前,我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