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柔刚走到家门口，门从里面打开了。

“……妈？”邢柔惊讶道，“你怎么在家，不是要去出差吗？”

邢悦华还拿着锅铲，笑道：“改签了，晚上再走。我女儿今天上高中，难道我连给她做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吗？快进来吧。”

笑容和煦，语气平静，好像几小时前收拾自己的人不是她。

大概所有中式家庭都这样吧，吵了天大的架，只要家长说句“吃饭了”，就算是给了个台阶。

邢柔也很配合地嗯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洗手就座。

家政阿姨已经被支走了，母女俩在餐桌上对坐，邢悦华舀了碗鱼汤放在邢柔面前。

“报到怎么样，学校和老师都还行吗？”

“还行吧。”

“怎么了？看着不太高兴。”

“没有……”

邢柔往嘴里送了勺汤，豆腐嫩得还没怎么咬就顺畅地滑进肚子里。她品着鲫鱼汤鲜美的味道，出神地看着邢悦华。

“你这孩子看什么呢？吃饭啊。”

“妈，有女人帮过你吗？”

“什么？”邢悦华一脸诧异。

“……没事。”

邢柔也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她脑子里全是瞿心的冷笑，明明看上去那么阴沉一个人，怎么嘲笑别人的时候就精神了呢，多损啊。

她很少遇到瞿心这种用冷屁股对热脸的人，但也没觉得自己被冒犯，她只是好奇，瞿心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

算了，也不重要。

吃过饭，邢悦华在检查行李，邢柔无聊地翻着课本。

“妈妈走了啊，过两天就回来，然后就没什么事了。到时候让阿姨休假，妈妈好好陪陪你吧，这么多年都没怎么给你做过饭。”

邢柔被这话说得心里一暖，小声嗯了一句。

门关了。

邢柔轻轻撇了撇嘴：“还不是想让我跟你搬家……”

话虽如此，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没那么坚定了。

-

正式上课这天是个很晴朗的日子。

班主任简单粗暴地先按身高排了座位，好死不死，关妙言坐在邢柔后面。

落座后，关妙言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邢柔有点担心。自己倒也罢了，关妙言要是还想找瞿心的麻烦怎么办？她又不是次次都能拉架。

思绪一起，下意识寻找起瞿心。

最终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人。

瞿心正垂着头看书，头发像是永远不会好好梳，半长不短的马尾辫，半长不短的刘海，整个人有种未经修饰的朴素和潦草。说实话，这种打扮让邢柔一直不太清楚她具体的长相。

她忧愁地叹了口气，水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乱画。

此后两天，安然无事。

邢柔能看出来关妙言一直蠢蠢欲动地想威胁她几句，但几次都让她躲开了。这种人总让她想到苍蝇，没事了就爱在人耳边嗡嗡，不怕，但烦，她实在懒得应付。

她把全部的精力放到了课堂。不管以后在哪上学，作为学生，她的首要任务都是学习。

直到某次邢柔去水房接热水，偶遇了俩同班同学。

确切地说，只有她单方面认识人家。那两人是同桌，但显然都不认得邢柔，她接水时，就听到她们在旁边小声说话。

同学甲：“你有没有闻到？”

同学乙：“早就闻到了，那什么味儿啊？真难闻。”

“开着窗户都散不掉，是谁身上的吧。”

“我受不了了，都不洗澡吗？”

“唉，我都想让老师换个座位了。”

“我也想……走吧走吧，快上课了。”

两人手挽着手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邢柔。

？到底在说什么？

心里有了问题，难免想知道答案。

邢柔开始关注那两个女生的座位，下课时还会往那边转悠，顺便听听墙角。

她很快就打听到了。那一片区域，总是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邢柔：“什么味？”

被她揪住打探的同学：“就是腥味，有点像鱼腥味。”

邢柔：“是不是天太热了，大家容易出汗。”

同学：“不太像，总之就是很复杂，哎呀你坐得远闻不到，我们都快烦死了。”

“味道很大吗？”

“不大，但难闻啊！一周没洗澡也不能是这种味吧，真形容不出来。”

邢柔皱了皱眉：“你们都闻到了，所以在讨论是谁？”

“是啊。”同学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呐，应该就是她……”

邢柔心里一咯噔。

她暗示的人，是瞿心。

完了。

完蛋了。

不管是真是假，有这么件事，瞿心也算是出名了，负面意义上的。前有关妙言贼心不死，后有人言纷纷扰扰，她都替瞿心发愁。

邢柔开始留意瞿心的一举一动。

这下她更心凉了，因为她发现那些同学说的是真的，瞿心身上确实有鱼腥味，虽然说不上多重，但绝不好闻。

邢柔深知校园霸凌都是从这些异状开始的，其对象往往也脱不开那几类，外貌缺陷、性格怪僻、家境贫寒……还有异味。

她一想到关妙言可能会再欺负瞿心，而瞿心在班里的人缘可能也会越来越差，就着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可一时间，又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她烦躁地在走廊来回踱步，除了把瞿心和关妙言盯得更紧些，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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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悦华在第四天的深夜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