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邢柔已经睡下了,对此毫无察觉,她是在半夜起夜时看到客厅的亮光的,仔细听,还有隐隐的说话声。
邢柔将门推开一条缝。
邢悦华正在压低声音打电话。
“赵总,您说的情况我理解,但是我实在走不开。分公司……要不还是派别人去吧。”
“我女儿上高中了,我不想让她强行适应陌生环境。”
“是,我明白,我都听公司安排,如果不合适,我会自己辞职的。”
“……”
邢柔无声合上了门。
早上六点半,她被邢悦华叫醒了。
她一边迷迷糊糊刷牙一边观察邢悦华。不知道她昨晚几点睡的,邢柔总觉得她妈的黑眼圈又严重了。
出来时早餐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河粉,肥牛卷铺了满满一层。
邢柔划拉着碗里的肉:“妈,工作辛苦吗?”
邢悦华正在给她切上学带的水果,头都没抬:“你傻吗,工作哪有不辛苦的。”
“那就多休息吧,”邢柔低声说,“别老这么拼命,钱又赚不完。”
“你这孩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邢悦华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对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熬鸡汤行吗?”
“都行。”
邢柔背上书包,邢悦华将她送到门口,邢柔看着她疲惫的脸,动了动嘴唇,几次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放弃了。
脑力活动消耗体力,幸亏有邢悦华给她准备的水果和零食垫肚子,尽管如此,快放学的时候邢柔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老师刚宣布下课,班里立刻躁动起来,她有气无力地整理课本,余光看见瞿心匆忙站起来,动作迅疾地把各种书和作业往包里塞,然后一合拉链,单肩扛起背包冲出了教室。
这一套流程把邢柔看愣了。
这么着急回家吗?
她弯了弯嘴角,想到邢悦华白天说要煲鸡汤,动作也情不自禁快了点。
饥肠辘辘地打开家门,整个客厅早就充满了鸡汤淡淡的香味。
邢悦华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的鸡汤我熬了三个小时。”
“你熬再久也不会多熬出一只鸡来。”邢柔笑着调侃道。
“别贫嘴了。”
邢悦华撇掉浮沫,一边端菜一边说:“今天的鸡是去菜市场买的,现杀的新鲜。明天你没课吧,跟我一起买菜去,再买条鱼,我看她家鱼也不错。”
“好啊,明早你叫我。”
饭刚吃一半,邢悦华接了个电话,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她回了句“我马上到”,然后沉着脸挂断了。
“出什么事了?”邢柔问。
“工作的事,你慢慢吃,碗放着我回来洗。”邢悦华说着已经开始收拾包,匆匆换鞋。
“妈。”邢柔喊住她。
“怎么了?”
邢柔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这几天憋在心里的决定说出来了:“你那个调职的事,我想好了,我没意见。”
邢悦华讶异道:“真的?你答应啦?”
“嗯,京市也挺好的,繁华嘛,好大学也多。”
最重要的是,如果留在这里你要放弃工作,那还是我放弃吧。
“哎呦我的乖女儿,”邢悦华眉开眼笑,“行,搬家的事咱再商量,我先走了啊,这群人真不让我省心。”
邢柔一个人吃完饭,把锅碗洗了就开始写作业,再抬头时都快11点了。她不知道邢悦华今晚还回不回来,给客厅留了盏灯,到点就自己睡了。
她睡觉比较沉,对外面动静不太敏感,再有意识时是被亲妈体贴的唤醒服务给弄醒的。
“邢柔,起来陪我买菜了!”
“……妈?你昨晚几点回来的?”邢柔艰难看了看表,哀嚎道:“这才不到八点,你饶了我吧。”
“早上的鱼才新鲜啊,快起。”
行,年纪大就是觉少。邢柔生无可恋地起床换衣服。
邢悦华说的菜市场严格来说是一片城中村,靠外侧街道的一排楼房用来做生意,路很窄,汽车进不来。邢柔哈欠连天地跟着她走,路上看到一间小卖部,停住脚。
“妈你等等我,我想买这个。”
邢悦华看过来。
“什么东西?”
邢柔打开冷柜,从里面拿出一支雪糕:“小时候吃过的,好几年没见到这个牌子了,没想到这里有。哎怎么还有这个甜筒啊?完了两个都想吃,你吃吗?”
“我不吃,我先过去了,你买完来找我啊。看到没,前面拐个弯就是。”说完就撇下她先走了。
邢柔不满地嘟囔:“真没耐心……”
她专注地对比冰淇淋,最终还是决定尝尝童年回忆,叼着奶糕往邢悦华说的活杀铺走。
邢悦华正弯着腰挑鱼。
邢柔打量着这间小店铺。
她以前没见过这种活杀店,门口的地上一边是垒起来的笼子,里面关着鸡鸭鸽子之类的禽类,正扑棱着翅膀,另一边堆着大泡沫箱,养着常见的鱼虾,水里有增氧泵供着氧。
再往里看,黑黢黢的,深处完全看不清。
邢柔好奇地往鸡笼子走了两步,鼻子一抽,又赶紧退远了。
味儿有点大啊……
她安分地站在水产区那边舔雪糕——跟禽类那味道比起来,鱼腥味还是能忍的。
邢悦华挑完了,冲黑乎乎的店里喊:“老板!”
“来了。”里面很快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一个系着围裙的人慢慢走出来。
邢柔眯了眯眼,然后蓦地睁大了。
店主在围裙上擦着手,随意一抬头,也愣住了。
邢柔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对方率先反应过来,抄起放在一旁的渔网转向邢悦华:“要什么?”
“鲫鱼,这条。”邢悦华指了指目标,回头看邢柔,“来都来了,要不再买只鸡?中午红烧吧。”
邢柔只觉得她妈的声音丝滑地从左耳进又从右耳滑了出去,她的目光依然没能从店主身上移开。
瞿心还是万年不变的低马尾,大概是干活太热,黑发汗津津地贴着脸颊。她垂着眼,面无表情,安静地等她们商量。
“好啊。”邢柔听见自己回答,“那就再买只鸡,现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