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柔目不转睛地盯着瞿心杀鱼。
瞿心在她说完那句“买只鸡”后,只点了点头,就一声不吭地处理鲫鱼。
她是一个做生意不太热情的老板。邢柔心想。
不对,她真的是老板吗?邢柔努力往店里瞄,依然什么都看不清,只好继续看瞿心。
她人很瘦,但干活的时候看起来很有力量。那鱼刚捞起来还活蹦乱跳的,被瞿心五指牢牢地抓着,用力拿刀背一砸,立马不动了。
瞿心开始刮鱼鳞,动作很快,几十秒就把两面处理干净了。邢柔几乎还没反应过来,又看见她迅速在鱼脸和鱼腹处开了刀,割断鱼鳃和各种内脏。
“鱼泡要吗。”瞿心低声问。
邢悦华摇头。
于是瞿心毫不含糊地把那堆内脏扔了,装好鱼递给她,顺手扯过水管冲干净台面。
邢柔接过塑料袋,看了看里面死的透透的鲫鱼。
这是她第一次目睹活鱼现杀场面,但不觉得多可怕,她甚至觉得瞿心干练麻利的样子特别赏心悦目。她平常就冷冰冰的,但有些木,谁知干起这种血呼啦差的活儿,愣是叫人移不开眼睛。
这就是劳动人民的美感吗?
邢柔感觉自己陶醉了。
然而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瞿心杀完鱼,走到家禽的笼子前,揪着一只鸡的翅膀根提起来,那只躁动的鸡就一动不动了。瞿心提着它走到案前,邢柔这才看到那里有个固定住的小小的铡刀,瞿心一手抓着鸡翅膀,一手掰着鸡脖子,往那刀上轻轻一划。
邢柔别开眼。
剩下的她不想再看了。
好在杀鸡不需要纯手动,瞿心打开一个圆筒状的机器盖子,把鸡丢了进去。
邢柔听到里面短促的扑棱翅膀的挣扎声,只一下就没了动静,顿时脸色都变了。
“它它它、它没死?”
瞿心讽刺地一笑。
邢柔又问:“那里面不会是开水吧。”
“是啊,”邢悦华在旁边解说,“时代真是在进步啊,我们以前杀鸡烫毛最费劲了,现在都有机器了,你看,一会儿那鸡出来毛就被拔干净了。”
邢柔追问:“活着烫?”
“呃……我们以前找不好气管,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她看了看瞿心,“人家是专业的,肯定不会了。”
邢柔忽然对自己吃肉有些歉疚。
等了一会儿,果然如邢悦华所说,瞿心拿出一只干干净净的鸡,言简意赅道:“要剁吗?”
“剁。”
于是邢柔再次被瞿心的刀功折服了。
她剁起鸡来依然轻松,手里那把菜刀看上去很重,但她用得很流利,手起刀落,哐哐地劈在案板上,极有条理地切块。
邢柔正看着呢,突然感觉有东西在蹭自己的腿。
她低头一看,居然是只狸花猫。
瞿心也看到了,喊了声“咪咪,过来”,那猫立刻跳到凳子上盘起来。
邢柔一愣:“这是你的猫?”
“嗯。”瞿心惜字如金。
邢柔简直恍惚了,这十分钟发生的事情让她应接不暇:血淋淋的鱼,在热水里挣扎的鸡,还有胖乎乎的蹭人脚踝的猫……这一切竟然能同时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屠宰场里。
瞿心把装好的鸡块递过来,邢悦华接过,付好钱,说:“走,再去买点菜。”
邢柔慢吞吞地跟上去,转眼看见瞿心冲了冲手,抱起那猫坐在椅子上,又把猫放在自己大腿上。
阳光晒着她的脸,她的背自然地弯着,左边是等着被挑选的鱼虾,右边是安静瑟缩的鸡鸭,所有的动物来来去去,只有她和她的猫是永恒的,就好像……就好像在主宰着生死。
邢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那孩子看着跟你差不多大,干活可真利索。”走远了些后,邢悦华赞叹道。
邢柔赞同地点头。
“上次我来还不是她,应该是她妈妈吧,长得挺像。”
邢柔福至心灵,瞬间想到瞿心每天放学时急匆匆收拾东西的样子。
原来是赶着回家帮忙。
原来这就是她身上鱼腥味的来源。
她顿时对瞿心起了敬佩之心。不是所有十几岁大的孩子都愿意终日浸在菜市场里杀鸡宰鱼,她想到自己刚刚还在嫌弃那里的味道,不禁羞愧。
人不可貌相,果然如此。
-
邢悦华发现自家女儿最近特别爱喝鱼汤。
“你是不是身体缺什么啊?天天喝不腻吗?”
“补脑子嘛。”邢柔充耳不闻,“不说了,我去帮你买鱼,正好坐久了腰疼,我要散散步。”
一口气快步走到那家活杀铺,邢柔做贼一样心虚起来。
放学一个小时了,她在吗……邢柔紧张地放慢速度,还没转弯就努力往店铺看。
瞿心果然在。
现在没有客人,她伏在店门口的一张木桌边,侧对着街道写作业。天色有点昏暗了,但店里没有大灯,只有桌角放着个台灯,不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