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环境真的能学习吗？邢柔揪心地走过去，正要开口，瞿心发现了她，撂下笔站起身。

“要什么？”

“鲫鱼。”

瞿心利落地把鱼捞起来：“就剩一条了。”

“哦，好……”静了静，邢柔问：“卖完了你就要下班了吗。”

“快了。”瞿心似乎不想多说，自顾自处理鱼。

邢柔打量了下店里的环境——这次有台灯，她终于看清了，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放了些她不认识的机器，最深处有个用门帘挡住的小隔间。

她不会睡里面吧？这地方能睡吗？她家长呢？就这么让上高中的女儿出来干活吗？邢柔有一肚子问题，憋得脸都红了，可惜人家压根没有和她闲聊的想法。

鱼很快处理好了，瞿心装好袋，洗完台面和手，又打算回去写作业。

邢柔憋了半天，吭哧出一句：“那个……台灯最好放左边，对眼睛好。”

瞿心沉默片刻，指了指电源线：“线太短了。”

邢柔定睛一看，确实，插座离得远，只能这样。

她有点尴尬，瞿心这艰苦的环境好像是在打她的脸，她直觉再赖下去对方会烦，可又不想走。

“那个……你家猫呢，这么晚还没回来？”苍天啊！赶快来个人一板砖拍死她吧，她到底想说什么！

瞿心显然也有同样的困惑，神色难得郑重起来，认真道：“你想问什么？”

邢柔硬着头皮继续尬聊：“我就是觉得它很可爱，它多大了呀？你养得真好，上次见肉乎乎的。”

瞿心神色复杂地看她：“因为它怀孕了。”

“……”

空气彻底寂静了。

邢柔牙一咬，干脆打起直球：“对不起，报到那天的事，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还有……”她环顾了一番店铺，艰难道：“还有你家的事，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瞿心沉默地听着，邢柔正在心里反思刚才的发言是不是太低情商了，只听到她缓缓说：“你觉得我和别人的冲突是我的隐私，你不小心掺和进来，所以很抱歉。”

瞧瞧，瞧瞧人家这语言组织能力！

邢柔猛点头。

瞿心又说：“至于我家，你觉得让别人知道我的家庭条件很丢脸。”

“不不不！”邢柔激动得声音都高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这也是你的隐私，我不小心看到这么多，我也很抱歉……”

“紧张什么，”瞿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又没猜错，我确实不想让别人知道。”

邢柔僵在原地，半晌无力地垂下头：“之前还以为你不太爱说话，原来你挺能说的。”

瞿心轻轻笑了一下。

傍晚凉风习习，掀起瞿心一直以来过长的刘海，露出苍白秀丽的脸。邢柔忽然发现她的眼睛其实很好看，黑白分明，眼型流畅，睫毛每一根都像针一样又细又长。

邢柔不太好意思地说：“那我走了。”

“嗯。”

邢柔转过身。

“对了。”瞿心叫住她。

邢柔：“嗯？”

“别偷看我杀鱼了。”

邢柔微微一顿，没否认，含笑直视着瞿心：“那我能找你的猫玩吗？”

“……”瞿心别开眼，“随便你。”

-

那晚之后，邢柔发觉自己和瞿心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虽然没有多热络，但当她买鱼或者两人在学校碰面时，瞿心也会和她说一两句话，露出礼貌内向的笑容。邢柔也得知了那间活杀铺只是瞿心家开的店，她家住在城中村另一侧的自建房里，家里还有个上幼儿园的妹妹。

关妙言积压的不满情绪还是在一周后爆发了。

那天是瞿心值日，分的是倒垃圾的活。学校的垃圾站在操场角，地方比较偏，邢柔特意多留了一会儿，打算远远跟着她。

于是，当瞿心被关妙言堵住时，她非常及时地发现了。

周围没有人，告诉保安已经来不及了，邢柔想都没想，就这么冲了出去。

“别惹她。”

关妙言诧异地回过头：“邢柔？怎么哪哪都有你啊，滚一边儿去。”

“你最好不要惹她。”邢柔诚恳地劝道，“我觉得你打不过她。”

“靠！”关妙言肉眼可见地暴躁了，“你到底什么毛病？再说话连你一起收拾。”

“好啊。”邢柔笑了，“但这里是学校，我真的很好奇你想怎么收拾我们。”

“跟她没关系。”一直沉默的瞿心忽然开口了，引得两人同时安静下来看向她。

瞿心平静地盯着关妙言，又重复了一遍：“关妙言，跟她没关系，让她走，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关妙言眯了眯眼，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原来我们卖鱼的小女孩也有人护着啦？男的女的都来当护花使者，真跟你那个妈一样贱啊。”

瞿心脸色一白，邢柔瞪大眼睛，关妙言突然扑上去把瞿心按倒在地，不知从哪摸出瓶红墨水往她脸上倒。

“瞿心！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你以为有人帮你撑腰又能怎么样！我告诉你，这三年你都别想安生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邢柔惊呆了，反应过来后连忙冲上去拽住她的头发把人往后拉。可关妙言就跟疯了一样挣扎，还从裤兜掏出部手机对着瞿心一通乱拍。她的手上也沾满了墨水，鲜红的，血一样的颜色。

动静还是太大了，终于有老师冲上来拉开她们，怒吼道：“你们是哪个班的！叫你们家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