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邢柔惊喜不已,“多大了?”
“七天。”瞿心说,“刚生完母猫不让外人看,所以就没告诉你。”顿了顿,有些骄傲地说:“是我接生的。”
邢柔目不转睛地盯着箱子,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她全心全意沉浸在这场新生里。生命是多么神奇,尤其是对于这家店铺来说,连鸡鸭都不敢叫唤的地方,这群小东西却能安然地蜷缩在妈妈怀里。
邢柔看向瞿心的手,这双手……这双手又是多神奇,杀生又接生,让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追随。
“你真厉害。”邢柔由衷赞叹。
瞿心抿了抿唇:“你喜欢吗?”
“什么?”
“这些猫,你喜欢哪一只。”
“都很喜欢啊。”邢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这只最像它妈妈,它以后肯定长得特别好看。”
瞿心看了她一会儿:“邢柔。”
“嗯?”
瞿心露出纠结的神色:“你、你带只猫走吧。”
“……”
邢柔愕然盯着瞿心,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掐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反正你肯定是要走的,你带只猫走吧,就当留个纪念,想要哪只你随便挑。”
邢柔还是没说话。
瞿心脸色微变:“你不愿意?”
“……我带不走它。”邢柔艰难道,“要坐飞机,要搬家,路太远了,它太小了……”
说到最后,实在太像借口,她说不下去了。
瞿心颓然别过头。
“对不起。”邢柔小声说。
“你有什么错,”瞿心喃喃,“是我错了。”
两人坐在纸箱边沉默着,愣愣地看奶猫们拱在母猫肚子边吸奶。
“那起个名字吧。”瞿心指了指小猫,“就给最像它妈妈的这只起,这样总行了吧。”
她语气越来越低沉,邢柔慌乱起来:“好,好,我起。”她想了想:“就叫……就叫石榴。”
“十六?”瞿心皱皱眉,“今天是农历十五。”
邢柔笑了:“是水果石榴,你不知道吗?锦川的石榴很有名,而且……”她垂下眼:“农历十五也没关系,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瞿心眼睛亮了亮:“好,就叫石榴。”
她笑得真轻松,从她的声音里邢柔已经听不出任何低落,她顺势问:“对了,能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瞿心笑容僵了僵,小声说:“好。”
两人最后交换了Q.Q号码,邢柔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多找我聊天啊,一定啊!”
瞿心小幅度地点头。
……
人越长大就越习惯分离。
或者说人越长大,就越能消化情绪,越能忍受分离的失落和不舍。
瞿心变得比之前更沉默了,除了和邢柔会多说几句话,在其他人面前就像隐形了一样。
邢柔知道她心里还是伤心甚至埋怨的,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这件事。
那时邢柔深信,即使瞿心现在伤心不舍,一个月的相处也不会影响她太深,时间会淡化所有情绪。
再舍不得,她们也不是小孩了,总能接受的,况且现在信息发达,天涯也不过是咫尺之间。
所以她若无其事,只是和瞿心聊聊闲话,抱怨一下训练辛苦。瞿心不太开口,但永远认真地听她说话。
整个军训期间,邢柔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执勤。
以宿舍为单位,安排夜间值班,两人一组,每组执勤两小时。活倒是不累,坐在走廊就行,只是有的人比较倒霉,如果分到2点到4点这种时间段,整晚的觉都会被切得稀碎。
邢柔正好和瞿心一组,她们挺幸运,值班时间是4点到6点,相当于早起两小时。
那天邢柔睡得正香时,被上一组困得七荤八素的同学摇醒:“邢柔,起来了,轮到你们了。”
“……哦,好。”邢柔打着哈欠穿衣服,一转头,瞿心已经收拾好了,状态看上去比她好多了,见她穿好外套,说:“走吧。”
坐在桌边时邢柔才用混沌的大脑思考出一件事:瞿心看上去这么清醒,恐怕是习惯了早起,那种活杀铺应该跟早餐店差不多,经常凌晨进货工作。
凌晨四点很冷,但比起冷邢柔更忍不了困,她连聊天的心思都没有,坐着坐着人就趴在桌子上。
“……瞿心,我睡一会儿啊,如果有教官来你叫我啊。”
“嗯,你睡吧。”
于是邢柔放心地昏过去了。
她这班上得够幸福,再有意识时天都快亮了。坐直身子时有东西从肩膀上滑下来,她定睛一看,发现是件迷彩外套。
瞿心正抱臂坐在她旁边,穿着迷彩短袖,转头看来:“醒了?”
邢柔不好意思地把外套还回去:“谢谢你呀瞿心。”
瞿心笑了笑,看向窗外:“天要亮了。”
她们坐的位置正对着东边,窗外确实透出鱼肚白,于是两人一起看了场日出。
其实没看到太阳,但霞光很美,美到刺眼,刺眼到邢柔都快被闪哭了,然后她转头一看,惊悚地发现瞿心居然满脸泪水。
她吓到不敢去问。
倒是瞿心先擦了擦眼泪:“太刺了,我们回去吧。”
邢柔张了张嘴,到底没有问。
“……好。”
七天就这样,打打闹闹,倏忽而过。
直到九月最后一天的下午,邢柔顶着黑了三度的肤色和班里人告别,踏上离开锦川的飞机,落地首都国际机场。
滑行时正值华灯初上,她怅然地透过舷窗观察陌生的城市,终于在这一刻清楚感受到,过去的生活已经被抛在了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