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影如从鼻子里发出声嗤笑。

邢柔的心情沉了下来。很显然，不同于邢悦华，祁峥告诉祁影如的信息多得多，只是架不住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进入过母女二人的私生活，是以邢柔对这次见面抱着十足的诚意，不说热情洋溢，至少也礼数周全。她还一度非常期待这对父女。

目前来看，虽然祁峥表现挺好，可祁影如太煞风景。

而且……邢柔想到了那个被扔掉的蛋糕。孩子这样挑剔，家长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邢悦华像是没看到祁影如的脸色，只一味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惊喜里，反复感叹有缘分，祁峥也高兴得又加了两道菜。

饭桌上两人问起学校的事，又问她们怎么认识的。邢柔有问必答，祁影如则兴致缺缺，举起手机玩了起来。

祁峥呵斥：“影如，手机收起来！没礼貌。”

祁影如不耐烦地扔掉手机，坐直身体，懒洋洋地看过来，然后说了入座以来第一句话。

“你们要是看对眼了，就该干嘛干嘛，要是有问题也赶紧散了，别在这磨磨唧唧耽误时间。多大年纪的人了还玩什么纯情呢。不过我想这位阿姨巴不得赶紧和我爸去民政局吧，毕竟以您的条件也挑不到更好的了。”

饭桌上的三个人表情凝住了。

“祁影如！”祁峥厉声呵斥，“你这话是跟谁学的？学校没有教你什么叫礼貌吗！给你阿姨道歉，然后回家好好反思！”

“没关系。”邢悦华微笑着放下餐具，转向祁影如：“看来你对我和你爸爸有很大意见，也对，你们是大孩子了，有自己的主见是好事。只是这顿饭吃得不是时候，我们先走了。”说完她站了起来。

祁峥焦急起身：“等等！悦华……我……对不起，我送你出去。”

邢悦华摇摇头：“不用了，你们继续吃吧……小柔。”她用目光示意邢柔：“走吧。”

邢柔平静道：“你先去开车吧妈，我马上就来。”

邢悦华转身离开包厢，祁峥匆匆追了出去。

包厢只剩下邢柔和祁影如两人。

邢柔抬起眼，直视着对面青春靓丽的人，声音缓慢：“我以为我们就算不是朋友，也是相处不错的同学，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祁影如面无表情。

邢柔笑了笑：“这事儿是挺尴尬的，我理解你，但是我也不觉得我妈哪里做错了。”

祁影如冷笑着打断了她：“别说得自己多无辜，缠着我爸的女人我见多了，以为对我说几句好话我就会给你们好脸色看？”

邢柔摇摇头：“别见了一个爱巴结你的，就觉得全世界都该巴结你。”她无意再斗嘴，估摸着邢悦华差不多和祁峥聊完了，起身穿上外衣。

一顿饭算是不欢而散。

走到停车场时，邢悦华正在车上等她，邢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静了片刻，问道：“怎么说？”

“那孩子和你是什么情况？”邢悦华反问。

邢柔：“见过几次面的同学。”

“我看不止。”邢悦华似笑非笑，“我总觉得她对你的意见更大。你以为我没发现吗？她进来之后就在和你较劲。”

邢柔一顿：“……没有的事，你别多想。她说话一直这样，比较难听。”

邢悦华没有发表意见，发动汽车，慢慢从车位滑了出来。

邢柔盯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慢慢闪过包厢的一幕。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祁影如的表情就阴沉了，狠狠把杯子撂在桌面上。动作幅度太大，毛衣从手腕滑了下去，露出一点褐色的胶布来。

她当时没注意，现在想想，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膏药贴。

……难怪吃饭的时候一直抻着袖子，都快掉到碗里了。

邢柔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瞬间犯贱地想关心一句，还好被理智拉住了。

这是一个不值得也不需要她关心的人。

比起祁影如，此刻邢柔更关切她妈的决定：“你和祁叔叔聊了什么？”

邢悦华平静道：“我应该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是吗……”因为我吗？

后半句话邢柔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答案一定是肯定的。追求过邢悦华的男人不少，但只要有人表现出对她有女儿这事的抗拒，或者对邢柔的存在有一丝不耐烦，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终止关系。

祁峥的女儿对她出言不逊，那么祁峥再好邢悦华也不会再见。

邢柔垂下了眼。

她很少自怨自艾，因为邢悦华把她养得很好，最艰苦的时候，也从来不把怨气撒在她头上。她从不怀疑，她和邢悦华是这世上最亲密、最无法分割的两个人。

但事实确实如此——这么多年，也是她横在她妈妈的人生路上，阻止她走向更圆满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