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切的“懂得”,仿佛在说:“我明白,这一切我都明白。”
当她开口时,言辞也极有分寸。
赵姬从不直接献策,那会显得太过精明,而是以柔弱的、征询的口吻,引出他的思路。
“妾身愚见,公子方才所虑……是否可从某某典故中寻得一二启示?” 或是,“吕公见识广博,或许对此另有考量?公子不妨……”
她总能把功劳和决断权,巧妙地引回子楚或吕不韦身上,自己则始终是那个“居于幕后”、“只是略作提醒”的柔弱女子。
这种被理解、被支持、又不被冒犯的感觉,对孤独已久的子楚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
他越来越频繁地待在她的厢房或两人共处的书房,有时甚至忘了时辰。
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幽香,似是某种极淡的草药混合体香,她偶尔因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尖,她低头时露出的一截雪白后颈……
都成了无声的钩子,一点点将他的心钓起,悬在半空,痒得难耐,却又不敢唐突。
他试探着送她东西。
一支新得的、品质尚可的毛笔,一方据说有安神之效的香墨。赵宓总是欣然接受,眉眼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欢喜,珍而重之地收好,次日或许便会用那笔抄了新的诗篇,或用那墨画了简单的折枝花,回赠于他。
礼不重,情意却在这有来有往中悄然加深。
子楚开始做一些自己都未曾想过的事。他命老仆将府中最好的衣料找出来,送去给她裁衣;叮嘱厨娘在有限的用度内,尽量变换菜式,留意她的口味;甚至在某次雨后,亲自去庭院中摘了一捧带着水珠的、开得最好的栀子,悄悄放在她窗台上。
赵宓看到那捧栀子时,怔了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极美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就着窗扉,低头轻嗅,侧脸在洁白花朵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子楚躲在廊柱后偷看,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