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的铁腕立威只是第一步。
赵宓知真正决定她和嬴政未来的,是前朝的势力格局。
她不能直接干政,那会引来朝臣的非议,更会触动子楚作为君王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但无形的风,往往比有形的刀更易改变地貌。
她开始更有策略地运用子楚给予的、近乎无条件的宠爱,将枕边的私语,化作润物无声的细雨,悄然渗透进乾纲独断的领域。
不再仅仅满足于做那个在子楚疲惫时,以琴音抚慰他心神的解语花。她开始更“用心”地体察他的辛劳。
一个夏夜,子楚批阅奏章至深夜,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倦意与烦躁。
赵宓悄然走近,将一盏温度正好的安神茶放在他手边,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大王又在为何事烦忧?可是那魏国使臣又生事端?”
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子楚闭着眼,享受着她的按摩,叹道:“魏使倒是小事。烦的是国内,去岁关中歉收,今春河渠修缮又需大量人力物力,几位重臣为是先保民还是先固本争得面红耳赤,廷议上吵得孤头疼。”
赵宓手下动作未停,仿佛只是随口道。
“妾身昨日听宫人闲聊,说起京兆尹麾下有位姓王的属官,去岁奉命协理蓝田赈济,听说不光发放粮草有序,还带着人勘验了当地几处旧渠,带着灾民一起疏浚,既以工代赈,又为今春蓄水备耕打了底子。底下百姓都称道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这样既能体恤民情,又能着眼长远做实事的官吏,想来是难得的。政儿日后若能得到这般能干又心系百姓的臣子辅佐,该是多大的福气。”
子楚睁开眼,若有所思:“王姓属官?蓝田……似乎有些印象。奏报里提到过,但不如你说得这般详细。”他握住赵宓的手,拉她坐下,“你倒是心细,连这些都能听说。”
赵宓微微垂眸,露出一丝赧然。
“妾身不过是听了一耳朵,想着大王为国事操劳,若能有更多这样实心用事的臣子分担,也能少些烦忧。是妾身多嘴了。”
“不,你说得很好。”
子楚目光温和。
“孤每日案牍劳形,看到的多是概括之词,难得听到这般具体的人和事。体恤民情,又能务实肯干,确是良才。”
他心中已将“蓝田王属官”这个名字记下。
数日后,一份关于关中吏治考核的奏章中,这位王姓官员的名字被特意圈出,不久后,一纸调令,将其擢升为咸阳令属下重要职位,专司京城及周边民生工程。
这位官员自然感激秦王的知遇之恩,而更深层地,他或许会隐约感知到,自己的务实作风恰好符合了王后所欣赏的“体恤民情、着眼长远”的标准。
类似的情景时有发生。
赵宓会在子楚称赞某位宗室老者持身清正时,“偶然”提起其家中一位年轻的孙辈在学宫辩论中“颇有先祖遗风,言谈间对农战之策理解独到”;会在子楚为边关将领请功时,“无意”说起某位中阶军官在护送贡品途中处事果断、纪律严明,“颇有当年武安君白起治军之风”。
她从不直接说“此人该重用”,只是描绘细节,点缀以“民心”“祖制”“太子将来需才”等子楚绝对认可的价值标签。
子楚乐于与她分享朝堂见闻,也欣然接受这些“妇人之见”,并常常从中获得启发或印证。
渐渐地,一条条看似偶然、实则经过筛选的信息流,通过赵宓这个特殊的渠道,汇入秦国的权力中枢,悄然改变着某些人的仕途轨迹。
教育的切口与忠诚的萌芽
与此同时,赵宓对嬴政教育的关切,成了她介入前朝事务最名正言顺、也最不容置疑的切口。
这日,嬴政下学回来,小脸上带着兴奋,向赵宓讲述太傅今日所授的《韩非子》篇章,关于“术”与“势”的论述。
赵宓耐心听完,抚着他的头,温言问道:“政儿觉得太傅讲得如何?可还明白?”
“太傅引经据典,自是好的。”
嬴政想了想,小眉头微蹙。
“只是儿臣觉得,他过于强调‘术’之精巧,对‘法’之根本,讲得不如蒙将军那日随口提及的透彻。”
蒙将军指的是蒙骜,一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偶尔受子楚之命考校太子武艺骑射,言语间不免带些行伍之人的直率与对法家强兵思想的推崇。
赵宓心中一动。
她第二日便向子楚提起了此事,并非告状,而是以探讨太子教育的口吻。
“大王,政儿近来读书颇有进益,只是妾身察觉,他对太傅所授,似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尤其提到蒙骜将军偶尔的指点,反而让他对法家根本之义感悟更深。
妾身在想,政儿将来要驾驭的,是文武群臣,或许……除了经学师傅,也该让他早些接触不同的为政之道、治国之言?或许,该为他增选一位通晓法家精髓、又能联系实际兵事政事的师傅?哪怕只是偶尔讲学,也能开阔眼界。”
子楚深以为然:“宓儿虑得是。政儿非寻常孩童,他的师傅,确需精挑细选,博采众长。此事孤记下了。”
不久,一位以精通刑名法术、且曾在郡县有实际政绩的学者被引入太子宫,作为辅助讲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