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祭天,盛典在殷都郊外的圜丘举行。
九鼎列于祭坛,牺牲陈列,香烟缭绕。
然而仪式进行到一半,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倾盆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祭坛上的火焰在雨水中挣扎摇曳,眼看就要熄灭,参与祭祀的臣民一片惊慌,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不祥之兆。
就在武丁脸色凝重,巫祝们束手无策之际,妇好深吸一口气,挣脱了侍从为她撑起的华盖,毅然跃上了高高的祭台。
她张开双臂,仰面迎接冰冷的雨滴,口中吟唱起古老而空灵的祷文。
渐渐地,奇迹发生了.
那些落在她周身丈许范围内的雨滴,竟不再坠落,而是凝滞在半空,化作无数颗晶莹剔透的冰晶,如同星环般环绕着她缓缓旋转。
在冰晶折射出的迷离光晕中,一个与她容貌相似、却更显空灵圣洁的虚影隐隐浮现,那虚影衣袂飘飘,宛然若神明。
"玄女显圣!神明庇佑!"
万民震撼,纷纷跪伏在泥泞之中,向着祭台顶礼膜拜。
暴雨依旧,却再无一滴落在祭坛核心区域,火焰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典礼结束后,妇好退回武丁身侧,看到武丁担忧的目光。
便在他耳边以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同时悄然用袖角拭去唇角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
"强行引动术法,牵动了旧伤…无妨。王上且记住,来年开春,洹水北岸,当有九穗嘉禾破土而出,此乃丰饶之兆,可安民心。"
武丁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将所有担忧与后怕都压入心底,只余绝对的信任与支持。
......
时光荏苒,十年弹指而过。
又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殷商王宫深处,暖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弥漫在寝殿内的沉重寒意。
连年征战的旧伤,加上多次强行施展超越凡人极限的术法,早已深深侵蚀了妇好的根基。
她躺在锦榻之上,气息微弱,容颜憔悴,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深邃,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也倒映着她守护了一生的君王。
武丁跪坐在榻前,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逐渐流逝的生命。
"武丁…"她艰难地抬起手,示意他靠近。
然后用尽最后力气,拔出枕下那把伴随她半生的龙鳞短匕,割下自己一缕已然失去光泽的青丝,又小心地割下他的一缕黑发。
她的动作缓慢而专注,将两缕头发细细编织成一个紧密的同心结。
"待臣妾去后…"她的声音如同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我葬于洹水北岸,墓室朝向洛水,棺椁之上…刻满北斗七星…"
话音渐低,她握着那个青丝与黑发交织的同心结,手臂缓缓垂落。
那双曾洞察战场先机、曾与神明沟通的明眸,渐渐失去了焦距。
就在她气息断绝的刹那,武丁清晰地看到,她一直佩戴在腕间的那串十一颗湛蓝玉珠,突然同时爆发出柔和却磅礴的湛蓝光辉,将整个寝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持续了数息,然后骤然收敛,连同那串玉珠本身,一起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一个与妇好像貌别无二致、却更具神性、宛如洛水之灵的清冷虚影,自她躯壳之上升起,对着悲痛欲绝的武丁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