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远远见过叶生,当时他还是作为实验体,身体突然出现异样时,叶生被叫回来查异。恢复意识后也装了一段时间,发现叶生对他并不一样。不是对实验体的关心,而是认识他,用自己所能恢复他的意识,不让他沦为丧尸的试验品,在那丧心病狂的实验室里对他的唯一例外。
在外人眼里,他罪无可恕。时简也以为是这样的,心中却难有怨恨怪罪。
对方从来没有对他做任何实验,将他的生命拉回边缘,改造自身恢复正常。叶生并不同意将自己作为实验体,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坐在自己身边,看着他还会跟他说话,说的都是什么实验室的进度。
时简心里对他的想法很复杂,没有恨意没有巴不得弄死对方的执念,而是一种难言的想法。无法用他现在的语言表达,不想他死也不想见他,如此复杂徘徊心头,一时难忘。
“你在想什么。”
顾闻突然站在自己身后,李星还在滑动幕板。他看到自己的出神,来到他身后观察不知多久。像是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时简无意与他分析自己对他人难言的情绪,只摇头道:“没事。”
两人的交流从来很少,更别提现在这尴尬的局面了。哪怕知道对方在六年前是自己的男朋友,可如今的情况,不容他们在意自己的关系和感情。
时简不说,不代表顾闻就不知道。
顾闻不知看了他多久,眸中亮意渐淡,仍然直视对方,道:“你以前每次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是在想叶生吧。”
“叶生,你见过他吧。六年前的资料显示你们在很久以前于旧基地时便有联络,现在还有吗?”
时简关掉手电,漆黑的隧道里看不清对方的脸,掩饰那心照不宣的疏离,只有李星操控幕板的光亮。
他不作回应,也不作解释,任人猜想。
顾闻站在他身后分析他刚才的出神:“你在六年前就显示死亡,如今被改造为实验体,却在这几日未有任何不适。其实,哪怕受伤了,你也感知不到疼痛吧。”
身后敲打幕板的声音明显一顿,随后迅速恢复正常。
“叶生不会那么好心救一个敌人,就为实验体。你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为什么执着于你。叶生以前于你联络之事只有当时的你知道,可见叶生对你可谓是颇为上心。”
顾闻这六年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查到,他是当初队内唯一一个幸存的人。
他失忆之事在视频内可以看出,所有人都知道他会失忆。
时简最有嫌疑。
他可能没参与其中,但必然知情,且告知了当时其他的三个队友,并明确相信他会活下来,将希望都寄托于他的身上。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当年发生了什么让如今的局面彻底失控。
队友失踪,时简的死,顾闻失忆。
那么顾闻又是如何在当时身受重伤的情况下回到基地的。
再厉害的人都不会遭遇如此打击和重伤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地回到基地,且基地从未刻意限制逼问任务如何和过程,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明明做好了一起牺牲的打算,为什么就他一个人活着。
顾闻当年不明白,现在的他更不明白。是他没用,还是当年他做了什么让他们抛下了他。
时简作为队长,当初的计划一定是知情的,更是策划者。只有他知道这背后的一切,末世不终结,凭人类的内部勾结私欲,所有人都难以幸存到最后。
两败俱伤的局面绝不是幸存者所希望的。
基地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外出是为了什么,为了资料,为了末世的来临和解决方法,为了未来。
“时简,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顾闻情不自禁问出这句徘徊心头多年的问题,却不是如今的时简能回答出的问题。然而他也不是问他的,问那六年前的时简。
曾经明明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为何是如今各自猜忌。
末世当真难存真情,还是徒留情意于身后。
一切都是如此不合理,如此的难解。牺牲的人很多,旧基地光是牺牲的人骨都可以堆满基地了,为的就是终结这个吃人混乱的时代,重回过去的安康幸福的家园。
私心会有,可没人会想死。
为什么会是失忆呢。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对他们来说,失忆真是最恶心最致命的惩罚了。忘掉全部,却不能重新开始,为了活着,为了曾经肩上的责任茫然的重新开始。
他们组队是希望这末世的时代可以在他们这一代结束,并不是幸存失忆的悲剧。
时简恍如隔世。
他无法对这种种结局做出解释,更不知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局面。他们做出的努力难道真的毫无意义吗。曾经的他下了一盘局,邀请了许多人参与其中,却将重心的顾闻踢出局外。
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事无成,毫无意义。
顾闻知道他会想起以前的事,他为何失忆不知道,时简的失忆一定是人为的。
时简是在濒死的情况下被改造为实验体,记忆被随着改造和人为的介入取走也并非无可能。他的记忆对实验室来说可是极为珍贵的东西。他是基地的核心人员之一,必然了解基地的情况,更有可能会在他的记忆里得到实验室最需要的情报。
叶生很可能打的就是这个目的,留下他的身体和性命,甚至改造后为己所用。可他们没有将记忆篡改而是取走,却至今没有对基地做出致命的打击,甚至的越来越处于弱势,减少对上的可能。
时简摇头,道:“我想起来的不多,除了和队友相处的日子就想起了一点。说起记忆,我不认为是取走。”
“如果被取走传输到实验室,那我不可能会有想起了的可能。实验体这事另有隐情,我没感受到操控。叶生与我是什么关系我确实不知道,只知道他应该是很早以前就与我认识。”
顾闻查询到有关叶生的很少,只知道他是实验室的开创者之一,对实验室有着极为重要的贡献。叶生这个人很复杂,复杂到他们两个人都难以言定他的位置和作为。
李星在后面岔开话题道:“顾哥,我找到图纸了!我就说没有那么复杂,只要是我用数据幕板找的,怎么可能有我找不到的出口。快来啊哥,我们能出去了!”
上面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爆炸随时可能会再次产生余波,导致二次坍塌,那时就难办了。
他发现他哥和顾哥这微妙的气氛,缓缓放下招呼的手,小声道:“我打扰你们了?”
时简最后走过去路过顾闻时,拍了下他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清的声音道:“是非曲直,比起质问,不如一探究竟。”
闻言,顾闻不再质问。他放下抱臂的手欲偏头,许是还想再跟他说什么,对方已然错开身体,与其擦肩而过。
过了许久,时简才知道那天顾闻想说什么。
质问非本意,隐瞒实难释。
问来问去,只是不甘心。
谁都可以跟你一起死,与你一起规划计策,唯独我被你算出局。
时简没有注意到他,走过去看幕板的地形图,身边的李星激动地向他解释分析,带着骄傲的语气指点迷津般的跟时简说话。
时简浅拍了下他的脑袋以示鼓励。
顾闻站了会儿,没有着急去看幕板。他站在那里没人知道他想什么,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傻子,更不会再留给时简抛下自己的机会。
时简,你当年算那么多,留个位置给我都不行吗。
六年前发生什么不知道,可谁都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终结这末世。
所幸,有生之年得以再见,并肩同行。